上海
五月我和L先生在東京出差。L先生習慣早上跑步，再安排一天的工作。一般他回來洗完澡我才會醒，隨口問一句：今天跑得開心嗎？他會說：還可以啦！但這天他說：一般，摔了一跤。我爬起來一看，哎呀，還挺嚴重。膝蓋、大腿、手肘、手掌都蹭破了皮，膝蓋尤其嚴重，很大一塊。萬幸骨頭沒事。印象中這也不是第一次。我倆剛認識的時候，他跑步被小狗追，躲避間摔了一大跤，擦破了臉。回家拿毛巾遮著腦袋喊我起床，怕我乍一看被嚇到。怎么回事？總是在我睡著的時候，一個人跑出去歷險？
他給我講，去一個熟悉的公園，石子路腳下一滑，瞬間摔倒。前后路人都停下來說著他聽不懂的話要攙扶，他連忙爬起來快速離開。然后，去藥妝店找中文服務生買消毒水和大創可貼。小姐姐給他講解半天，還給他寫了附近醫務室的地址，如果自己搞不定可以去。
這下也不能再運動了，他躺在沙發上，自嘲地唱著一首歌，仔細聽歌詞是：我皮開肉綻啦！至此，我開啟了一場“追蹤傷疤”的行動。每天觀察不同部位長得咋樣，還要親親傷疤……他會用手掌蹭起的皮，蹭蹭我的額頭，好像完成某種儀式。有時候一天要看很多次，他會把手掌藏到背后，說：不給看了，干完活才可以看！手掌三天就沒啥事了，但膝蓋很大一塊疤，好像傷得很深，好得也慢。我給他拍不同天數的照片，比較每天的變化：大小、形狀、顏色……告訴他今天好轉了，周圍的小疤已經掉了。有天看著看著，我脫口而出：你的傷疤好漂亮呀！說完我也很無語，感覺自己非常肉麻。有天聽羅永浩和蔡康永的播客，羅永浩說自己的愛是溢出的。突然點醒了我。我可能也是這種人，好像有愛的永動機，源源不斷，溢出型的。有人能接住，確實是一種幸運。
念叨了幾天漂亮的傷疤，感覺他也接受了，傷疤好像變成一種游戲。我跟我媽說，我覺得傷疤很漂亮，你相信嗎？她說：當然相信，昨天視頻我看到了，真的很漂亮。我跟朋友講，朋友也很捧場，說：這就是傷疤樣的文身，超酷！直到有一天，他一個朋友問：怎么摔的？我說：蠢的唄，還能因為啥？
原標題：《晨讀｜趙款款：在跑步摔跤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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