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左右，三大運營商密集推出Token套餐，市場收到消息，股價也隨之震動。

電信、移動、聯通從9.9元/月、1000萬Tokens這樣的產品里，不會賺多少錢。

這個套餐的意義在于，一個原本屬于開發者、云廠商和大模型平臺的技術單位，正在被央企運營商改造成普通用戶和中小企業可以理解、可以購買、可以續費的消費單位。

Token是大模型調用中的后臺計量單位，和普通用戶的距離很遠；運營商把它做成月度套餐、按量訂購、話費賬單支付，相當于把AI調用權從開發者控制臺里拿出來，放進通信賬單和家庭、企業套餐里。

用戶不需要理解模型部署在哪里、GPU怎么調度、API key怎么管理，只需要知道自己這個月有多少Tokens，可以用在哪些模型和應用上，超出以后怎么加包。

數據來源：作者整理

政策背景也在推這個方向。

工信部“普惠算力賦能中小企業發展專項行動”已經明確提出Token計費、算力銀行、算力超市、算力券等機制，方向是降低中小企業獲取和使用算力的門檻。

運營商推出Token套餐，和這個政策方向相匹配。算力不再只作為少數大企業的資源，而要被做成更標準、更便宜、更容易接入的公共型服務。

但這套邏輯往下推，會遇到兩個很現實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模型能力。

運營商真的有能力提供高質量的AI服務嗎？目前，國產主流大模型的用戶心智和技術迭代，主要掌握在互聯網公司、云廠商和AI創業公司手里，比如字節的豆包、阿里的通義千問、DeepSeek、月之暗面的Kimi、百度文心、騰訊混元、智譜GLM、MiniMax等。

運營商也有自己的模型體系，比如中國移動的九天、中國電信的星辰、中國聯通的元景，這些模型在政企服務、行業場景、網絡運營、安全可信、國產化適配上有價值，但如果放到普通用戶日常使用場景里，直接和市場上最活躍的大模型比寫作、編程、長文本、多模態、復雜推理和產品體驗，短板會比較明顯。

更何況，運營商可以接入開源模型，但開源模型也有代際問題。今天能比較方便接入和部署的，往往是DeepSeek V4、Qwen等已經開源的模型，而市場上最前沿的閉源模型、新一代推理模型、多模態模型和智能體產品仍在快速迭代。消費者在意的，始終是好不好用、能不能解決問題。

如果套餐里的模型能力和主流AI產品差距過大，Token套餐就會變成一個有賬單、缺體驗的產品。

第二個問題更關鍵：運營商當年做通信服務，是建立在特許經營權和基礎設施門檻之上的。

鋪網絡、建基站、拿頻譜、做全國通信服務，不是普通公司想做就能做。運營商之所以能把流量包做成全民級服務，背后有很強的制度邊界和物理基礎設施壁壘。

用戶要接入移動互聯網，繞不開通信網絡；互聯網公司可以做App，但很難自己從頭鋪一張全國移動通信網。現在AI算力服務不完全一樣。模型可以由互聯網公司提供，API可以由云廠商提供，應用可以直接面向用戶，開源模型也可以被企業和開發者本地部署。

但是，AI的入口天然更加分散，沒有通信行業那種清晰的特許經營邊界。既然運營商可以賣Token包，那么互聯網公司、云廠商可以賣API，辦公軟件可以賣AI助手，手機廠商可以把模型放進系統，企業服務公司也可以把AI打包進自己的SaaS產品。也就是說，運營商在通信時代擁有寡頭壟斷優勢，但他們在AI時代只能爭取成為高頻入口之一。這個差別決定了Token套餐的想象空間不能寫得太滿。

因此，運營商真正可行的路徑，應該是成為模型服務的組織者和分發層，而不是把自己包裝成有國家背書的強大AI基礎服務供應者。

AI Token包也可能形成類似流量包的結構。運營商未必訓練出最強模型，但它可以把自研模型、第三方模型、開源模型、行業模型和智能體服務接入統一賬戶，再通過手機號、寬帶賬戶、云電腦、政企專線和話費賬單賣給用戶。

這樣一來，運營商賣的就是一套AI使用賬戶，它的價值把復雜的模型供給組織成可購買、可結算、可保障、可售后的基礎服務。

這一步如果跑通，運營商的資本市場敘事就會發生變化。過去運營商的估值邏輯偏防守，市場看重的是央企屬性、穩定現金流、分紅能力和通信基礎設施地位。

這時就要提出一個2023-24年，市場和各路學者不斷強調的概念：中國特色估值體系。它是想讓市場在給中國上市公司，尤其是央企、國企定價時，不只套用西方成熟市場的成長股/消費股/科技股估值邏輯，而是把中國企業的制度角色、產業安全、分紅能力、資源控制、公共屬性、長期現金流和國家戰略價值也納入估值框架。

換言之，這個框架主要強調穩定性。

Token套餐給中特估這個理論很完美，想象空間很大的框架補上了一層具體闡釋。運營商可以從上一代通信基礎設施的經營者，很有可能轉型成為AI時代算力消費的入口方。它們手里的核心資產，除了包括基站、光纖和頻譜之類的硬件基礎設施之外，也包括電話號碼賬戶、賬單體系、用戶渠道和政企關系。

這些資產過去支撐的是流量消費，未來可能支撐AI算力消費。中特估如果只講低估值和高分紅，想象空間有限；如果能講清楚央企掌握下一代數字基礎設施入口，估值敘事會更完整。

更具體地說，運營商可能在AI產業鏈里形成三類角色：

一是算力分發者，把自有算力、第三方算力和模型服務統一接入平臺，再通過套餐賣給用戶；

二是賬戶組織者，把AI調用接入手機號、寬帶賬戶和政企賬號，讓用戶用熟悉的方式購買和續費；

三是基礎服務打包者，把Token和寬帶、云電腦、安全服務、企業專線、智能體應用組合在一起，形成新的融合套餐。

這三類角色都不要求運營商成為最強模型公司，它們要求運營商成為基礎設施中間層：上游連接模型和算力，下游連接用戶和企業，中間完成計量、計費、分發和服務保障。

總結來看，三大運營商開賣Token套餐，它說明國家已經將AI算力視為基礎設施，而央企運營商正在爭奪這個階段的賬戶、渠道和計費位置。

這個位置如果成立，中特估將會從理論走向實踐，而且部分央企掌握的基礎設施入口，正在從上一代互聯網延伸到下一代AI算力消費。

但這個敘事能不能兌現，取決于運營商能不能補上模型供給、產品體驗和生態合作三塊短板。

Token包只是開端，真正決定它價值的，是用戶打開這個套餐以后，能不能用到足夠好、足夠新、足夠穩定的AI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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