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高考季,又到了家長各種花樣送考的時候。
坦白說,我第一次看到那個畫面,考場外一排媽媽穿著旗袍,手里舉著向日葵,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至于嗎?
后來我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我還是能理解的。
不是這屆家長太能整活,而是在孩子高考這件大事面前,家長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01
你把自己放到那個位置上試試,孩子進考場之前,你能做什么?
頭天晚上,你可能還想幫他過一遍公式,他直接把門關上了:“媽,我想自己待會兒。”
早晨出門,你想再叮囑兩句“審題仔細點”,他耳機一戴,擺擺手就走了。
你站在考場外的警戒線邊上,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教學樓里,突然發現,從這一刻起,你什么都做不了了。
不能再幫他講一道題,不能再提醒他檢查答題卡,不能替他緊張。你能做的,只剩下“站在這里等著”。
但“等著”是一種特別無力的狀態。你心里翻江倒海,手上卻沒有任何可以操作的事情。這時候你怎么辦?
你總得做點什么吧,哪怕明知道沒用。
所以有人開始穿旗袍,旗開得勝;有人開始舉向日葵,一舉奪魁;有人專門去買灰色和黃色的衣服,再創輝煌。
有人提前好幾天去廟里燒香,有人專門找“文殊菩薩”拜一拜。
這些行為,沒有一個能讓孩子多考一分。這誰不知道呢?但那些搞儀式感的家長會覺得,這么做心里踏實一點。
“心里踏實一點”,這六個字,就是全部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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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里有一個概念,叫“控制感幻覺”。
簡單說就是,當一個人對結果完全無能為力的時候,會傾向于做一些看似能影響結果、其實無關的行為。
運動員比賽前有固定的小動作,比如拍三下球、摸一下地板、穿同一雙襪子。
他們知道這些動作不會提高技術,但如果不做,就覺得“少了點什么”。
為什么?因為人在面對高度不確定的結果時,需要一種“我還能掌控點什么”的感覺。
高考家長的操作,本質上一模一樣。
孩子進了考場,家長手里的控制桿被掰斷了。你能控制的,只剩下你自己,穿什么衣服、拿什么東西、站在哪個位置。
這些事跟孩子的成績沒有任何因果關系,但跟你自己的焦慮有直接的“安撫”關系。
你做了,心里那個“我盡力了”的聲音就響了;你不做,你就只能干耗著,讓焦慮一口一口咬你。
買一件旗袍幾十塊錢,買一束向日葵十幾塊錢,換來三四個小時的心里踏實,值不值?
太值了。
02
去年朋友家孩子小升初,天津的政策是“公民同搖”,報了志愿之后全憑電腦隨機派位,跟成績沒關系。
也就是說,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孩子的所有成績,在搖號那一刻,全部清零,聽天由命。
朋友跟我說,搖號那天,她一邊上班,一邊敲電子木魚。她公公婆婆更是一大早就去廟里上香了。
我問她:“你覺得有用嗎?”
她白了我一眼:“當然沒用。但你能讓我怎么辦?乖乖坐著等結果,我能瘋了你信不信。”
后來她說:“上了香,念了經,就算孩子沒搖上,我也覺得我盡力了。至少我沒干等著。”
高考穿旗袍和搖號前去上香,其實是同一件事。
它們都發生在“結果完全不受你控制”的時刻,它們都是“我總得做點什么”的產物,它們都指向同一個心理需求, 安放自己的焦慮,給自己一個交代。
我們也沒必要嘲笑這些家長,覺得這是愚昧、是跟風、是販賣焦慮。我倒覺得,這些行為在心理學上是高度理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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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理性?理性不是“只做有效的事”,而是“在給定的約束下,做對自己最有利的事”。
約束是什么?孩子已經走進考場了,你什么忙都幫不上了,你的焦慮水平爆表,你的身體在分泌大量皮質醇。
這時候什么是對你最有利的?是找一個讓自己平靜下來的方法。
穿旗袍、舉向日葵、燒香拜佛,這些行為的成本極低,收益卻很大。它不是改變結果,而是改變你對結果的感受。
你從“我什么都做不了”變成“我做了我能做的”,這個心理轉換,能讓你的焦慮降一大截。
而一個情緒穩定的家長,在孩子走出考場時,才能給孩子一個正常的擁抱,而不是把自己的恐慌傳染給孩子。
你說這是自我欺騙?是,但自我欺騙有用。
心理學研究早就證明,適度的“積極錯覺”能顯著提高人的應對能力。
一個相信自己“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的家長,比一個覺得自己“只能干等著”的家長,情緒更穩定。
所以這些看似荒唐的操作,還是有好處的。
03
高考陪考,是一場長達十二年的馬拉松的終點儀式。
從孩子上小學開始,你陪寫作業、報輔導班、接送上下學、焦慮每一次考試成績……這些日常的付出,沒有一個明確的“句號”。高考,就是這個句號。
但高考的“結束”不是由你控制的。
孩子走進去,你在外面站著。這時候,你需要一種方式來告訴自己:“我完成了我的部分。”
穿旗袍、舉向日葵,就是一種給自己看的儀式。它不改變事實,但它幫你完成心理上的過渡。
就像畢業典禮上穿學士服,就像婚禮上穿婚紗,就像葬禮上戴黑紗,它們都沒有“實際用處”,但它們也是個小小的儀式。
所以別笑話那些家長了,她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熬過人生中最漫長的那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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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如果你也是一位考生家長,正在猶豫要不要穿旗袍、舉向日葵,我的建議很簡單:想穿就穿,想舉就舉,不用在意別人怎么看你。
你做這些,不是為了給別人看,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你陪了孩子十二年,最后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也告訴你自己:“我盡力了。剩下的,看你的。”
如果你不想做這些,也沒問題。
你可以在考場外面安安靜靜地等著,給孩子準備一瓶水,在他出來的時候給他一個笑。那也是一種儀式。
重要的不是你穿什么、拿什么,而是你得找到一種讓自己“過得去”的方式。
因為你在考場外的狀態,會影響孩子走出考場那一刻的心情。你能平靜,他才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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