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踩著高跟鞋,拎著一只愛馬仕,中指上還帶著一枚碩大的粉鉆,目光正打量著這間小小的店面。
我一眼就認出了面前的女人。
池詩詩。
沈寒川的第十一個金絲雀。
她并不認識我,可看見我的臉,明顯愣了一下。
老板,你這里可以教做蛋糕吧?我要做一個。
我微怔:好。
我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教池詩詩做蛋糕。
換好圍裙進了后廚,我看見她選的蛋糕款式,忍不住問:生日蛋糕?
池詩詩點頭,眼睛亮亮的:我男朋友明天過生日,我想親手給他做一個。
我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池詩詩一邊學著擠奶油,一邊絮絮叨叨地說開了。
我男朋友對我可好了。他恐高,卻陪我玩遍了游樂園所有刺激項目。我一句‘想見他’,他能拋下最重要的會議,回家陪我吃飯。
他貓毛過敏,還陪我養了一只波斯貓。中醫說我氣血虛,他就學了一套穴位,每天都給我按。
上個月他胃病做手術,醒來第一句話,居然是問我吃飯沒有。
我聽著,手上的刮刀慢了下來。
池詩詩還在說:他所有的ID名,球衣號碼,都是我的生日。Y
他手機永遠不靜音不關機,說怕我找不到他,他去哪兒都會給我報備行程……
池詩詩說話的時候,臉頰上沾了一點奶油,眉眼彎彎的,活潑又俏皮。
那是我這輩子都做不出來的表情。
沈寒川曾經也對我好過,不過只是送禮物,生病請醫生……
自己以為那就是好。
原來不是……
沈寒川從來沒有為我做過任何一件這樣的事。
一件都沒有。
看著池詩詩一臉幸福的模樣,我忍不住問:你和你男朋友是怎么認識的?
池詩詩笑著回答:我剛拿駕照第一天,開車追尾了他。他下車的時候,我以為他會罵我,結果他看見我就愣住了。
他說,他對我是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
八年前,我蹲在便利店門口躲雨,渾身濕透。
他的車停在我面前,車窗降下來,那個眼神燙得能燒穿雨幕。
當時他也說,他對我是一見鐘情。
蛋糕做好了。
池詩詩換下圍裙,付了錢。
今天謝謝你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蛋糕先寄存你這里,明天我再來取。
我輕輕點頭:好。
池詩詩走出店,拿起手機,發了條語音消息。
我在‘遲甜’甜品店,你過來接我吧。
十五分鐘后,一輛深黑色邁巴赫S680緩緩停在店門口。
車門打開。
我看見沈寒川走下來。
白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在小臂,領口松了兩顆紐扣,面容清俊如舊。
我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一年了。
我以為自己早就放下,可心跳還是漏跳了一拍。
沈寒川抬步朝著池詩詩走去,他的視線不可避免落在店內我的臉上,微微頓了一下。Y
然后移開了,沒有半分停留。
沈寒川牽起池詩詩的手,溫聲道:走吧,我們回家。
池詩詩笑得甜蜜:好。
兩人十指緊扣,一前一后上了車。
晚上十點,天色如墨。
我收拾好烘焙室,關掉燈。Y
鎖上地安門,轉身——
暖黃路燈下,一道頎長的身影佇立在那里。
是沈寒川!
他朝我緩步走近,嗓音溫潤:好久不見,最近過的怎么樣?
我下意識攥緊指尖。
還好。
一開口是自己都沒發覺的輕顫。
沈寒川又看向我背后的店鋪:怎么想著開了一家甜品店?
甜品店清靜……適合我。
我佯裝平靜。
沈寒川笑了笑,像是看普通朋友。
你一點都沒變。
我抬頭看他,剛想問問他來找自己,是想說什么。
不等我開口,沈寒川薄唇輕啟。
我打算在生日當天,正式把詩詩介紹給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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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間一哽,一瞬間什么話也說不出了。
沈寒川從來沒有帶其他人見過父母,他和池詩詩在一起才一年多,就要見家長了。
他對池詩詩,是真的不一樣。
我想起自己,當初就因為沈寒川隨口一句玩笑,我就當了真。
原來真正的轉正,是這樣。
我看著沈寒川,嗓音不自覺發顫:那真好……恭喜你們。
那你呢?沈寒川溫聲問,語氣像在關心一個老朋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這一年來,有沒有談個男朋友?
我神情一僵,默默攥了攥手心。
沒有,我現在一心打理甜品店,還沒想過談戀愛的事。
晚風掠過,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大多數時間都是沈寒川說,我安靜聽。
現在分開了,我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手機消息音打破了沉寂。
沈寒川低頭看了一眼,是池詩詩。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秒,然后收起手機,看向我。
我該走了。Y
他薄唇微抿,良久,又落下一句。
之前我說,你想回來就告訴我,那句話,現在不作數了。
原來沈寒川今天是特意來找自己說清楚的。
我怔了一下,半晌,才回。
好。
沈寒川又補了一句:以后我們也不要聯系了,詩詩年紀小,容易多想。
我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
沈寒川轉身上車。
邁巴赫尾燈亮起,融進夜色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消失在我的視線盡頭。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安慰自己。
本來我們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不用難過。
第二天上午,池詩詩來取蛋糕。
臨走的時候,她給了我一個紅包。
謝謝你教我做蛋糕,今天我男朋友要帶我見家長,這個紅包給你,也分你一點喜氣。
我愣愣接過:謝謝。
池詩詩提著蛋糕走了,門鈴響了一聲。
店里又只剩自己一個人。
我看著池詩詩明媚大方的背影,心想這樣的女孩,所有人都會喜歡她的吧。
自己照常工作,從早上到晚上,沒什么人的時候,我將店關門。
今天回去的路上,道路封閉。
我只能繞路回去。
沒想到竟然來到曾經和沈寒川第一次見面的便利店。
很多年沒來,便利店的位置上建了一個大酒店。
記憶里的公園也都變成了高樓大廈。
我往前走,忽然停了下來。
不遠處,沈寒川正從酒店門口走出來。
他一身筆挺西裝,身側是幾位氣質不凡、打扮矜貴的長輩。
其中兩位眉眼和他有幾分相似,那應該就是沈寒川的父母。
一行人剛用完餐,還在說著什么。
詩詩這孩子,性子開朗又懂事,也貼心,我們都很喜歡。
難得有個能讓你定心的人,正好今天你生日,兩家也該趁早碰面,把婚事提上日程,早點定下來。
沈寒川唇角噙著淡笑。
好。
然后他抬起眼。
和幾米之外、站在路燈下的我,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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