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把錢放在你爸名下?"
陸征坐在我對面。宋瑤站在角落,抱著胳膊沒出聲。
桌上的文件攤了整整一桌,兩個檔案箱全部打開。周律師坐在我右手邊,錄音筆擱在桌面正中央。
"你先回答我,我爸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送了急救,人在醫(yī)院。血壓過高導(dǎo)致的短暫性昏厥,暫時脫離了危險。"
"我要去看他。"
"先把事情說清楚。"
我看了周律師一眼,他微微點頭。
"三個月前,我爸去縣醫(yī)院做體檢。"我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結(jié)果出來那天,是我陪他去的。醫(yī)生把我叫到一邊,告訴我,我爸是肝癌中期。"
陸征的身體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媽也不知道。我一個人知道。"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我查了全國最好的肝膽外科,在本市的協(xié)和分院。手術(shù)加后續(xù)治療,保守估計要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我爸一輩子沒花過超過五千塊的東西。你讓他自己拿著一張里面有幾千萬的卡,他能嚇?biāo)馈?
"所以你開了一張他名下的卡。"
"我在想一個他能接受的方式。我打算今天婚禮結(jié)束以后,坐下來慢慢跟他說。先說病的事,再把卡給他。我想了上百種開口的方式,每一種都怕嚇到他。"
我看著陸征的眼睛。
"我早上出門之前,把那張卡塞進了他西裝口袋里。沒來得及說。"
"你是說"
"我是說,那張卡是今天早上我親手放進去的。本來是給我爸的禮物。結(jié)果被你搜出來,當(dāng)成了罪證。"
陸征沒說話。
他低下頭,兩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節(jié)泛白。
宋瑤從角落開口了:"蘇念,這些還需要時間核實"
"那就核。"周律師冷冷打斷她,"公證文件、稅務(wù)審計、銀行流水,全在這里。我們可以在這里坐到明天,也可以坐到下周。每一分錢都經(jīng)得起查。"
"銀行流水需要走調(diào)函"
"開戶行的確認(rèn)函已經(jīng)在路上了。"周律師看了她一眼,"宋警官,我們比你更希望盡快查清楚。因為在查清楚之前,我當(dāng)事人六十三歲、身患肝癌的父親,正在醫(yī)院的病床上。他不知道自己有癌癥,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被自己的女婿,在自己女兒的婚禮上,當(dāng)著三百個人的面,把臉按在桌子上。"
整間屋子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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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征站了起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像那件黑色衛(wèi)衣里裹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石頭。
"陸隊"宋瑤剛要開口。
"出去。"
宋瑤愣住了。
"你也出去。"陸征沒回頭,聲音很低,"周律師和你的人也出去。我跟蘇念單獨說。"
周律師看了我一眼。
"沒事,周哥,你們先出去。"
門關(guān)上了。
屋子里只剩我和陸征兩個人。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么?告訴你我有錢?告訴你我有公司?還是告訴你我爸有癌癥?"
"所有的。"
"陸征,我要怎么告訴你?"我笑了一聲,但一點都不好笑,"你從第一天接近我開始就是在辦案。我跟你說的每一句話,是不是都會被寫進卷宗?"
他轉(zhuǎn)過身來。
那張臉上終于有了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公事公辦,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像痛苦,又像溺水。
"蘇念,我"
"三個月前你突然說想結(jié)婚,我高興得一夜沒睡著。"我看著他,"我以為你終于確定了。結(jié)果你只是需要一個婚禮,一個能把所有人聚在一起的場合。"
"不是"
"那你告訴我,你提前兩年求婚,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誰的建議?"
他沒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是宋瑤對不對?"
"蘇念,案件的推進方案和我對你"
"你對我怎樣?你說說看,你對我怎樣?"
他的嘴唇動了動,喉結(jié)上下滾了一次。
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算了。"我說,"我不想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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