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隔了幾個月沒見，你本來只打算去他那兒拿件衣服就走。真的，誰想多待一秒。可你真的見到他的時候，發現自己低估了一件事——這個人煩人的方式，一點都沒變。
他那副樣子倒是和記憶里不太一樣了。發型換了，也許瘦了一點。但一開口，你就知道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還是那種讓你想翻白眼的語氣，還是那套把你當小孩子看的架勢。你心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原來我不是討厭他，我是太熟悉他了。
他坐下來就開始講，根本不管你是來借衣服還是來借命。你本來應該打斷他，說“我只是來拿東西”，但你沒有。你發現自己居然很愿意聽。他說的那些事，有些很搞笑，有些讓你替他生氣，有些他自己說起來都煩，全部混在一起，毫無邏輯，可你聽得進去。那一刻你才意識到，你懷念的不是某段關系，而是“可以隨便對他說話，也可以不說話”的那種自由感。
更離譜的是，他一邊講一邊叫你那個稱呼：“你這個小東西”。以前你覺得這話煩人得很，現在他這么說，你居然沒法發火。因為你想起從前，你們互相擠兌的日子，你就是他嘴里那個“小東西”，他也是你嘴里那個“煩人精”。這種彼此沒有禮貌地存在，原來在你生命里留下了一個窟窿，只是你一直沒承認。
他講得起勁，你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忽然有點晃神。你默默想：“原來這個場景還能再回來啊？我到現在還是不太敢相信。”這句話你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里滾了一圈。你怕一開口，就破壞了這種虛幻的真實。你怕他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停下來，然后一切又回到幾個月前的沉默。
你使勁忍著沒哭。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某種很難講清楚的慶幸。你已經太久沒聽到他的聲音了。這幾個月里，你偶爾會想起他說話的調子，但始終拼不出完整的句子。現在他就坐在你對面，說得很長很長，說到生氣處皺眉，說到犯蠢處自己先笑。你就這么看著，覺得這個人討厭是真的討厭，可是熟悉的討厭，比陌生的禮貌要安心太多。
后來他一直沒有停止取笑你。你做的每件小事都被他拎出來調侃，翻來覆去就是“你果然還是個小東西”。換作以前，你肯定要懟回去，或者直接甩臉走人。但那天你只是笑，偶爾反擊一兩句，卻一點都不用力。因為你發現自己也懷念那個可以拍著桌子罵他“煩死了”的自己。那段關系里從來不只有忍耐，還有可以毫無負擔地互相冒犯的默契。
你知道嗎，最奇怪的地方在于：你明明是帶著防備去的，結果連提防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就攤在那兒了。他什么也沒做，只是和以前一樣煩人，你就原諒了所有。你知道這很不合理，但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條捷徑，能繞開你全部的惱怒，直接走到你心里那個“算了”的地方。
走的時候你也沒說什么煽情的話。只是想說，謝謝你，還愿意和我交換故事。謝謝你還把我當成那個可以隨便嘮叨的人。哪怕只是這一個下午，它都完整地填上了一些看不見的縫隙。我們不知道下次見面會隔多久，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次”。但至少，這一次，“聊得來”三個字沒有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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