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開封、登封、封丘三地名字都含“封”字,這個“封”字的由來其實是一樣的嗎?
公元696年,嵩陽書院外的山路上忽然熱鬧起來,武則天的儀仗正沿途張貼詔書,短短兩行字卻改寫了一座縣城的命運:嵩陽縣更名登封縣。那一刻,“封”字被賦予了年號的榮耀,也讓人們再次想起中原平原上其他帶“封”字的城邑——開封、封丘與早已沉入黃河故道的儀封。它們相距不過數百里,卻各有來歷,彼此之間既像親族,又像陌路。
細究“封”字,周人講究封邦建國,封土授爵,后來又有帝王封禪、宰相封侯,于是“封”在華夏語境里兼具疆域、賞賜、祭祀三重味道。開封的故事最早可追到春秋,《左傳》說鄭莊公筑啟封城,那是一道用來“啟疆、封界”的土垣。秦統一后設啟封縣,到了漢景帝劉啟時,避皇帝名諱,“啟”字不能再用,便干脆把城門“打開”,啟封成了開封。這一次改名沒有神怪傳說,全是赤裸裸的政治禮法——國君之名高于一切,地方得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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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志里對開封的演變記載頗詳。舊志抄本提到,漢初的啟封侯國固守汴水南岸,城墻高厚,易守難攻;唯獨那塊“啟封”石碑被命人拆掉,碎石掩于宮殿之下,算是對諱名的補救。有人疑惑,為何不改成全新的地名?一位學究在祠堂里感嘆:“開”與“啟”義近而音殊,既避諱,又保留了先王封域的記憶,可謂兩全。此話傳開,百姓照單全收,久而久之,開封二字就穩穩當當貼在了黃河古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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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開封的“封”是政治的印章,封丘的“封”則更像一出地方戲。漢初,劉邦過黃河北岸,傳說在大雨交加的深夜得到一位老婦人的一碗熱粥,他登基后念念不忘,便“封其丘”以報恩。《清康熙封丘縣志》卻另有說法,認為這里原是古“封父”國故地,漢朝沿用舊號。兩冊縣志在此處發生了“分歧”,民國年間修志者干脆把兩種說法都寫進去,末了加注一行小字:真偽待考。老趙曾同學者議論此事,他皺著眉頭嘀咕:“到底是哪一個?”張先生笑答:“一縣兩說,何嘗不是鄉民記憶與史書事實并行?”幾句話,道盡了地名背后那層民間情感的綿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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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登封,若沒有武則天的雄心,也許今天仍叫嵩陽。女皇偏愛中岳,三上嵩山開壇拜天,自號“則天大圣皇帝”,并立“萬歲登封”年號。州縣官吏靈機一動,將年號最顯眼的“登封”二字留給了腳下的土地。年號成了地名,這在唐代并不多見,足見皇權對地方標識的強勢介入。更耐人尋味的是,“登”字與“登臨”呼應,既寫實,也暗示女皇登攀至高位,巧合之中透著刻意營造的象征。
與這三座城相比,儀封顯得寂寂無名。金正大年間,它從中牟、開封之間被“刨”出一片狹長地帶,叫作儀封縣。“儀”取自附近的古儀城,“封”則是向舊有封疆致意。可惜黃河無情,泛濫改道,縣治幾遷仍難逃廢并宿命:清道光四年并入蘭儀廳,1954年又與考城縣合署為蘭考縣。站在如今的黃河大堤,只能憑殘碑斷瓦揣摩那座小縣往日的煙火。自然之力與行政棋局的雙重拉扯,讓儀封的名字最終沉入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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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河南幾座“封”字地名的生成路徑彼此獨立,卻共享著中原文化深處的血脈。它們有的緣于王權避諱,有的鐫刻帝王封賞,也有的記錄山川祭祀,還有的則是政治與災害夾縫中的犧牲品。形形色色的“封”,像一面多棱鏡,讓人見識到地名背后那座時空疊加的文化礦層。今天行走黃河故道,仍可在驛道碑碣、殘垣遺址和鄉音口傳中觸摸到這些“封”字的溫度:那是古老制度的余韻,也是平原兒女對家園的長久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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