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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虛此生》也像一件毛衣，原來已經織好了，但我又把它拆掉重新織，它用的大多還是原來的毛線，但是也增加了部分新的毛線，它的尺寸與花色有所變化，它的式樣也有所更改，原來的毛衣與重新織的毛衣，異中有同，同中有異，都是針針線線織就的毛衣，各有軒輊。

我更希望所有的人無論到了什么年歲，始終詩酒趁年華，不虛此生。

——鄭錦杭

《不虛此生》

鄭錦杭 著

作家出版社

新書介紹

李若水有著堅定的教育使命，人生境界不斷成熟，林大方與他經歷了深入血肉的愛戀、猶勝死別的離殤及至最終煙消云散的情感凈化。韓晚成有著無怨無悔的建筑理想，驍勇地面對嚴峻的現實，林大方與他在經歷三十年人生的碾磨與熔煉以后靈犀相通，共同得到生命的新造。王如玉不是溫恭儉讓的傳統母親，她的愛更像千軍萬馬式的征戰，當她化作一座墳，連同不像故鄉的故鄉，構成林大方的生命奠基、占據與羈絆。林大方就像關不住的鳥，不能忍受活著死去，放棄教書，放棄當記者，選擇艱巨地寫書，最終在對人生不斷地反躬自問中得到救贖，并且達成對普遍的人類困境的理解，豁然開朗，不虛此生……

《不虛此生》以中國社會近半個世紀以來的遽變為背景，以女主人公林大方的人生抉擇與情感世界為主線，著重展現韓晚成、李若水、王如玉等主要人物的生命歷程，深刻描繪中國基礎教育的復雜圖景，深刻講述個人在時代開闔中的彷徨、堅守與超越，通過夢境、回憶與現實的交織，沉降到社會現實與教育現實的底里，層層深入對理想與現實、自由與責任、愛與救贖、逃離與回歸的省思，禮贊不虛此生的個體生命價值與尊嚴，觀照人類的普遍情感與境遇。

作者介紹/鄭錦杭

浙江金華人，現居杭州，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無黨派人士，長期從事基礎教育工作，旁涉建筑、電影、音樂等文化藝術。

著有長篇小說《最好的人生》《眷戀》《熠熠生輝》，非虛構作品《始終——對教育及人生的一份心意》《為人師》。

文章試讀

楔 子

隅州好像是簇新的，好像又是一片荒原；好像在進步，好像又在倒退；好像在壯大，好像又在解體；好像充滿希望，好像又在崩潰，自相矛盾，讓人不知所措。隅州的冬天越來越不像冬天，越來越缺少寒冷的冷靜。混沌的江邊，一座巨大的橋就要被拆除，夜晚的江風還是涼的，我在接受它的沖撞與滌蕩，我需要冷靜。在我最需要冷靜的時候，我最想念的還是王如玉。

王如玉沒有讀過書，不認識字，不知道更遠的地方有多遠，更大的世界有多大，但是只要我想要到更遠的地方，更大的世界，王如玉都全力以赴。在我還是一個在江城師范學校讀書的小女孩的時候，我的文章一次次得獎，都是最高獎，但我從來沒有去領過獎。王如玉想帶我去領獎，王如玉已經到江城來了，已經帶我到火車站了，已經看到火車了，已經要去買火車票了。逼仄的道路，混亂的店鋪，擁擠的廣場，黏稠的空氣，火車在悲傷地轟鳴，一團一團的蒸汽好像是模糊的眼淚，王如玉一只耳朵聽不見，王如玉對我大喊大叫：“去不去——”我也對王如玉大喊大叫：“你說去不去——”王如玉不只有我一個孩子，有三個孩子，對每個孩子都全力以赴，可是王如玉即使全力以赴，也并沒有多余的錢能帶我去遠方的城市領獎，還是猶豫不決。

“去不去——”

“你說去不去——”

王如玉還是沒有舍得去買火車票，還是回去了。我還是沒有去領獎。王如玉以后只要想起來就會說：“領獎都沒有給你去，對不起你——”可是王如玉已經全力以赴了。

時至今日，我還是想要到更遠的地方，更大的世界。如果不能到更遠的地方，更大的世界，我是會死的，就是活著也就像死了。我不能活著死去，我就像鳥一樣，即使把我關在鳥籠里，我也會奮不顧身地撞開它，頭也不回地飛向朝思暮想的天空，只有不停地飛行，才是一只鳥不死的雄心。我為此孤注一擲。我已經山窮水盡。我好像還是王如玉想帶我去領獎又沒有去領獎的小女孩，我想對王如玉大喊大叫：“我還能像鳥一樣飛行嗎，我還能飛到更遠的地方，更大的世界嗎——”可是，王如玉已經不會再回答我，已經不會再對我大喊大叫。

風越吹越涼，好像會穿透我的脊背，鉆進我的肺腑。一個穿著鮮紅的衣裳的女人在一個公共廁所旁邊吹薩克斯。女人已經六十多歲，矮小，戴著老花鏡，一個人在隅州打工，白天打掃公共廁所，晚上就在旁邊對著江水練習薩克斯。女人看到一個比她年紀更大的女人吹薩克斯，也想要吹薩克斯，也買了一把舊的薩克斯，沒有老師，就是對著手機的視頻和一本樂譜自學，已經學了幾個月。女人的氣息不平穩，跟不上伴奏，有時快了，有時又慢了。女人吹的是：《夢中的媽媽》。女人對我說：“我想我的媽媽。我的媽媽有六個孩子，和我一起生活的時間最長。我的媽媽到了九十多歲身體還很好，但就在我出來打工的那一年，突然就走了。我學的第一首曲子就是：《夢中的媽媽》。我在吹曲子的時候就在想我的媽媽。”女人的眼角布滿深刻的皺紋，眼中含著淚水。一個人不管到了多么大的年紀，還是會像孩子一樣想念媽媽；一個媽媽亡故的時候不管已經有多么大的年紀，還是會讓孩子含著淚水想念她。我也想念我的媽媽。我也想念王如玉。

哀慟有時，跳舞有時。

凡事都有定期，萬務都有定時。

我得到了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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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鄧 寧

一審：劉豈凡

二審：劉 強

三審：顏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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