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失街亭的馬謖,是中箭的晁蓋,但這些只是冰山一角,他真正的王國在話劇舞臺,從黃土地走到梅花獎,這位老戲骨用一生證明,比角色更不朽的,是那條通往藝術的艱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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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的六月,空氣里已經帶著一絲難以忽視的燥熱,再過一天,也就是六月八日的上午八點半,龍山殯儀館一樓的永慈廳將迎來一場告別儀式,逝者是七十歲的張治中,山西省話劇院的一名演員。
訃告是在六月七日由劇院發出的,媒體隨即拿到了消息,一個名字,就此和“老藝術家”的悼念詞緊緊聯系在了一起,可就在兩天前的六月六日下午,一切才剛剛發生,生命最終定格在了太原,戲劇總是在不斷落幕,只是這一次,舞臺徹底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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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日歷往回翻,一直翻到一九五七年的二月,在山西運城萬榮縣的一個普通農家里,迎來了一聲新生的啼哭,那個嬰兒就是張治中,黃土地給了他最樸實的底色,但并未注定他一生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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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迅速跳到一九七九年,二十二歲,一個已經不算太年輕的青年,卻在這一年里,用力轉動了自己命運的齒輪,他成功考入了山西省戲劇學校的話劇班。
經過四年的寒窗苦讀,一九八三年,他畢業了,然后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走進山西省話劇院,成為一名專業的演員,而這一站,就是超過二十年的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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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劇演員的身份,往往意味著要活在聚光燈與觀眾的直接呼吸里,但讓張治中這個名字突破劇場圍墻的,是那一方小小的熒屏,他一生參演了超過五十部電視劇,這個數字本身就足夠驚人,觀眾記住的從來不是數字,而是那些鮮活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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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影視劇是讓大眾認識他的那扇窗,那么話劇舞臺,才是他靈魂真正扎根的土壤,他一生出演了超過二十部話劇,這是他用汗水與心血澆筑的藝術豐碑,其中,兩部作品堪稱他藝術生涯的巔峰之作,《元朝帝師八思巴》與《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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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后者,那是一部關于晉商精神與時代變遷的宏大巨制,張治中在其中飾演了核心角色“許凌翔”,這部話劇的足跡,踏遍了海峽兩岸,總共上演了超過百場,每一場,張治中都用他精湛的表演,重新詮釋著“許凌翔”在時代洪流中的堅守,困惑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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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場不輟的演出,意味著要上百次地面對同一個角色,卻要演出靈魂深處每一次的波動與層次,這已經超越了“演戲”的范疇,近乎于一種修行,他通過這個角色,完成了從一名優秀“演員”到“經典形象創造者”的終極淬煉。
千禧年仿佛一道分水嶺,他在此之前的所有積累與汗水,都在此刻開始得到了行業與社會最鄭重的度量與回應,二零零零年,他憑借在話劇《元朝帝師八思巴》中的出色表現,成功摘得了中國戲劇表演藝術的最高獎項之一,梅花獎,梅花香自苦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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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獎,對他而言來得恰如其分。次年,也就是二零零一年,話劇領域的另一項專業認可,金獅獎,也被他收入囊中,這是來自同行與專家的頷首與肯定,但這還不是終點,社會給予一位藝術家的最高贊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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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習慣于用角色去記住一個演員,馬謖,晁蓋,許凌翔,這些光芒奪目的面具之下,是一個從萬榮縣走出來的,沉默的跋涉者,他用四十三年的漫長時光,將自己活成了一個完整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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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個作品完成了它最后的創作。告別儀式就在明天,當我們哀悼一個生命的逝去時,或許更應該靜靜地思考,當舞臺的燈光最終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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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角色的面具全部褪去,一個演員留給這個世界最本質的東西,究竟是什么,是那幾個被永恒定格的經典形象,還是那條漫長,艱辛,幾乎無人知曉的,從泥土走向星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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