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數人的印象里,鰲拜是專權跋扈、目無君上的亂臣,是少年康熙立威路上的頭號絆腳石。他被一群布庫少年輕松制服的典故,更是流傳百年。
但很多人都忽略了一個極具反差的史實。康熙當年羅列鰲拜三十條重罪,條條足以判死刑,最后卻始終不肯下殺手,僅將其圈禁終身。
權傾朝野的輔政大臣,淪為階下囚卻得以保全性命,這份寬恕在鐵血無情的清初朝堂極為罕見。究其根本,鰲拜從來不是純粹的奸臣,他的半生功勛,早已牢牢綁定了大清的國運,甚至間接成全了順治、康熙兩代帝王的皇位。
鰲拜的崛起,靠的從來不是鉆營投機,而是實打實的戰功與忠心。
他早年追隨皇太極征戰四方,先后參與征討察哈爾、進擊朝鮮、血戰皮島、決勝松錦等關鍵戰役,憑著悍不畏死的拼殺,拿下滿洲第一勇士的至高榮譽。相較于同期朝臣,鰲拜是實打實從尸山血海里闖出來的開國功臣。
真正讓鰲拜成為大清基石的,是1643年的皇位之爭。皇太極驟然離世,未留下傳位遺詔,大清剛建立的基業瞬間陷入分裂危機。彼時清廷尚未形成嫡長子繼承制度,皇位傳承依靠八旗推舉,最有競爭力的兩位人選,是皇太極長子豪格與睿親王多爾袞。
兩人勢力旗鼓相當,對峙局面劍拔弩張。豪格手握先帝親統的兩黃旗,血統名正言順。多爾袞三兄弟掌控兩白旗,戰功顯赫、權勢滔天。一旦雙方開戰,剛剛入關前夕的大清,大概率會分崩離析。
彼時官職不高的鰲拜與索尼,堅定站在先帝一脈。兩人牽頭聯絡八位重臣立下盟約,誓死擁立豪格繼位。朝堂議事當天,鰲拜暗中調遣兩黃旗士兵包圍崇政殿,當眾立下死誓,直言只認先帝子嗣,如若不然便以死殉主。魚死網破的決絕姿態,徹底打亂了多爾袞奪權的計劃。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孝莊太后主動出面斡旋,提出折中方案。舍棄豪格與多爾袞,擁立年僅六歲的福臨繼位,由多爾袞與濟爾哈朗共同輔政。這個方案平衡了各方勢力,成功化解內戰危機,也讓大清得以凝聚力量,順利入關逐鹿中原。
對鰲拜而言,這個結果已然足夠。他拼死相爭的初心,從來不是依附豪格奪權,而是堅守對皇太極的忠心,守護先帝血脈延續。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場護國之舉,竟讓他開啟了長達六年的至暗時刻。
多爾袞成為實權攝政王之后,開始瘋狂清算曾經阻礙自己的勢力。曾經擁立豪格的臣子,要么倒戈投靠,要么慘遭打壓。濟爾哈朗被羅織罪名削爵奪權,豪格更是被無端構陷,入獄慘死,妻妾也被多爾袞霸占,下場無比凄涼。
鰲拜始終堅守本心不肯妥協,自然成了多爾袞的重點打壓對象。多爾袞掌權的六年間,鰲拜數次身陷囹圄,屢遭降職罰俸。哪怕率軍斬殺張獻忠、立下平定西南的曠世戰功,也被刻意抹去功績,還因下屬小錯被追責革職。無論如何立功履職,換來的只有無盡猜忌與打壓,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1650年,多爾袞意外墜馬離世,長期被壓制的朝堂格局徹底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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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親政后,徹底清算多爾袞的滔天罪業,開棺鞭尸、廢除一切封號。常年遭受打壓的鰲拜與索尼,終于得以沉冤昭雪,重回朝堂核心。
順治臨終前,感念鰲拜半生忠勇、屢立奇功,將他與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定為四大輔政大臣,托孤輔佐年幼的康熙。歷經兩朝風雨,鰲拜終于站上權力巔峰。
可惜極致的權力,終究腐蝕了這位初代忠臣的初心。四大輔政大臣中,年邁的索尼無心政事,蘇克薩哈是多爾袞舊部出身備受輕視,遏必隆生性懦弱趨炎附勢,朝堂大權幾乎盡數落入鰲拜手中。
手握大權的鰲拜,漸漸變得獨斷專行、驕橫跋扈。他為鑲黃旗爭地,公然違抗皇命,擅自殺害戶部尚書、直隸總督等三名重臣,完全無視幼主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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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親政后,蘇克薩哈主動請辭輔政之位,逼迫鰲拜放權,鰲拜竟直接羅織罪名將其滿門處死,囂張氣焰達到頂峰。
此時的鰲拜,早已不是當年誓死護主的忠臣,成了凌駕皇權的權臣。忍無可忍的康熙,暗中培養布庫少年,找準時機一舉擒拿毫無防備的鰲拜,隨即公示三十條大罪,將其打入天牢。
所有人都以為鰲拜必死無疑,可康熙最終選擇了赦免死刑。據傳康熙親臨天牢審訊時,鰲拜當眾褪去衣衫,滿身傷疤赫然醒目。道道傷痕都是為大清征戰留下的印記,其中一道重傷,更是當年營救皇太極時所留。
看著滿身傷痕的功臣,念及他當年擁立先帝、穩固江山的莫大恩情,康熙終究心生不忍。他清楚,沒有鰲拜當年的拼死制衡,多爾袞大概率奪權篡位,順治無緣登基,自己也坐不上皇位。鰲拜擅權有罪,但護國有功,功過交織,終究罪不至死。
最終康熙下旨免除鰲拜死罪,將其終身圈禁。一生叱咤風云、權傾朝野的滿洲勇士,無法接受從巔峰跌落谷底的落差,不久后抑郁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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