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份以來印度多地接連遭遇極端高溫天氣,局部區域氣溫高達45℃以上,甚至逼近50℃,持續炙烤的熱浪造成牲畜大面積中暑死亡、民生用水緊缺,在此背景之下大量印度網友在社交平臺掀起熱議,提出炸開喜馬拉雅山脈開辟巨型山口,借助通道引流青藏高原冷空氣南下消解本土高溫的想法,相關討論借著互聯網廣泛傳播。
回望數十年前,我國也曾出現過開鑿喜馬拉雅山體、打通水汽通道,讓印度洋暖濕氣流深入我國西北荒漠、改造干旱地貌的構想。有說法稱這個構想最早由牟其中提出,但實際上應該是一些氣候和地理學家提出的假想,牟其中也是借用而已,后來又因葛優在《不見不散》電影中講到這個構想而廣為人知,但它是一個不切實際的空想,因此大家大多將其作為笑話去看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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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數十年,同一個山脈,中印兩國出于截然相反的氣候訴求萌生開山想法,一邊盼暖濕水汽北上,一邊盼高寒冷空氣南下,巨大的反差讓開山設想再次走入大眾視野。而炸開一條百米縱深、百公里寬度山口的可行性、工程體量以及開鑿之后的連鎖氣候變局,卻是繞不開的核心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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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兩段開山設想的由來:一水一寒,訴求根源全在氣候困境
我國西北地區戈壁荒漠廣布,新疆、河西走廊常年干旱少雨,土地荒漠化不斷擴張,農作物缺水減產、草場退化,當時有氣候和地理學者提出大膽構想,在喜馬拉雅山脈特定地段炸開巨型缺口,破除高原山地對印度洋西南季風的地形阻隔,裹挾充沛水汽的暖濕氣流順著缺口向北深入內陸,改變西北干旱少雨的自然格局,把大片荒漠改造為適宜耕種的良田。
這個構想在當時引發大范圍討論,也在科普和地理研究領域留下長久的話題。但該設想更多停留在理論推演層面,沒人認為它具有實際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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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印度高溫催生的開山提議,本質也是極端氣候倒逼下的應急空想。印度北部恒河平原背靠喜馬拉雅南麓,夏季南亞副熱帶高壓盤踞陸地,加上青藏高原隆起后阻擋了北側高緯冷空氣南下,平原區域被干熱氣流持續籠罩,每年春夏高溫常態化,近些年全球變暖加劇,極端熱浪頻次、峰值逐年攀升,牛馬等家畜難以承受超50℃的極端氣溫批量倒斃,城市供水、電力系統頻頻承壓,普通民眾飽受酷暑折磨。
在缺乏低成本高效降溫手段的前提下,大量民眾寄希望于人為鑿開山脈,讓青藏高原囤積的冷源順著山口傾瀉南下,依靠天然冷空氣壓制熱浪,這一想法雖飽含民眾擺脫高溫的迫切愿望,卻忽略了青藏高原與南亞平原之間復雜的地形、大氣環流規律,和我國早年引水汽設想看似思路同源,實則都低估了巨型山脈在地氣系統里的關鍵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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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算開山工程體量:百公里山口的施工難度,遠超人類現有工程極限
比如,要在喜馬拉雅山脈開鑿一處寬度100公里、貫通山體南北的巨型山口,首先要認清喜馬拉雅的山體基礎條件,這條山脈平均海拔超6000米,山體基底由花崗巖、變質巖等致密硬質巖石構成,山脈主體地殼還處在印度洋板塊和亞歐板塊的持續擠壓抬升進程中,地質活動頻繁,山體厚度從南麓山腳到高原腹地普遍達到數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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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開復雜的地質斷層、冰川凍土、雪崩滑坡等天然阻礙,僅從土石方開挖量做基礎參照,常規巨型水利樞紐、開山筑路工程和這項工程完全不在同一量級。
拿人類現有頂尖開山工程對標,我國三峽工程土石方開挖總量約3億立方米,世界最大露天礦坑經年開采土石方量也難以突破十億立方米,而在喜馬拉雅山脈橫向破開100公里寬山口,即便按照平均開挖深度1000米、山體縱深5公里保守測算,整體需要開挖的巖石土石方體量達到天文數字級別,且開挖區域遍布永久冰川、高寒凍土,施工現場常年低溫缺氧、強風雪肆虐,大型工程機械很難長期穩定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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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喜馬拉雅處于全球地震高發帶,板塊擠壓帶來的高頻中小地震貫穿全年,爆破開山產生的巨大沖擊波極易誘發連鎖雪崩、山體滑坡、堰塞湖潰決等巨型地質災害,不僅施工過程沒有安全保障,開挖成型的山口也會在地殼運動作用下持續被山體抬升、碎石淤積,后續常年維護清淤的成本同樣沒有任何國家能夠負擔。
從全球基建能力來看,現階段人類能完成的開山工程僅限于穿山隧道、局部低矮山體平整,動輒百公里貫通式山脈開鑿,以當下工程裝備、爆破技術、資金儲備來說,沒有任何國家或者國際聯合體具備落地施工的客觀條件,或者說集合全人類目前的裝備和技術,10年時間也完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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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邏輯拆解:開山既引不來足量北上水汽,也送不下南下冷空氣
還有就是假設能在喜馬拉雅山上開出100公里的山口,也未必就能如我們和印度人所愿,引入水汽和冷空氣。
因為印度洋西南季風想要抵達我國西北,需要翻越兩道天然屏障,第一道是喜馬拉雅主脈,第二道是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青藏高原主體高原面,即便炸開喜馬拉雅南麓一段山口,暖濕氣流穿過缺口之后,還要面對整片青藏高原的遼闊高寒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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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洋水汽本身依靠海洋熱源加持,爬升過程中隨著海拔抬升不斷降溫凝結,大部分水汽會在喜馬拉雅南麓形成降雨,剩余少量氣流翻越山口后,在青藏高原低溫環境下迅速失去水汽變干,幾乎不可能長途跋涉穿越數千公里抵達新疆、河西走廊,給那里送去降水。
以藏南地區作為現實參照,藏南恰好是喜馬拉雅天然缺口地帶,印度洋季風常年順著天然河谷深入當地,造就了藏南濕潤多雨的氣候,可藏南往北過喜馬拉雅山便是羌塘高原的干旱荒原,天然地形缺口也沒能讓水汽繼續北上改變內陸干旱環境,天然地貌已經印證開山引水汽的設想違背大氣運行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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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青藏高原本身是亞洲水塔,高原熱力作用會形成獨特的高原季風環流,局部大氣環流自成體系,外來暖濕氣流很難打破環流規律大范圍滲透內陸,哪怕人為開辟山口,最終也只能小幅改變山口周邊小范圍降水,無法實現改造大西北氣候的目標。
印度開喜馬拉雅山引冷空氣的設想也難以達成因為冷源分布與大氣環流不支持冷氣南下。
青藏高原的冷空氣并不是靜態囤積在高原之上等待引流,北半球夏季時,青藏高原受太陽輻射影響整體升溫,高原地表形成熱低壓,整體是熱源屬性而非冷源,夏季高原近地面氣溫整體偏高,根本不存在海量閑置冷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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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冬季青藏高原才會形成冷高壓囤積冷空氣,但冬季南亞本身進入涼季,低溫多雨不再面臨極端高溫困擾,等到印度酷暑來襲的春夏時節,高原并沒有富余冷空氣可以順著山口南下。
從大氣環流走向來看,夏季南亞盛行西南風,氣流整體由印度洋吹向陸地,大氣運動方向從南向北,即便打通山體缺口,氣流大趨勢也不會逆向從高原向印度平原下沉,反而會讓更多濕熱的印度洋氣流順著山口北上,進一步加劇印度本土空氣濕度,高溫疊加高濕會形成悶熱的桑拿天,非但無法降溫,還會惡化原本的高溫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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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喜馬拉雅山南麓存在巨大的海拔落差,從海拔數千米高原瞬間跌落至不足300米的恒河平原,地形帶來的下沉增溫效應顯著,冷空氣在沿山坡下沉過程中受絕熱增溫影響快速升溫,就算少量冷空氣偶然下山,抵達平原時溫度已經大幅回升,失去降溫作用。
其實焚風效應就是最直觀的佐證,阿爾卑斯山、天山山麓都頻繁出現下沉氣流升溫形成焚風的氣象現象,印證冷空氣下坡升溫的客觀規律。
其實我們在看印度所在的南亞地形之外的地方也能明白,每年的4~7月份,西亞和北非也是最炎熱的時期,溫度也并不比印度低,甚至有的地方還要更高一些,但是西亞北部并沒有像青藏高原那樣,比西亞地形高很多的高山高原,而北非的北部卻是比北非更低的地中海,然而這些地方和印度一樣炎熱,所以印度的炎熱其實和青藏高原擋住冷空氣的關系并不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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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看待極端氣候催生的空想:順應自然規律才是應對高溫干旱的正道
不論是我國早年改造西北氣候的開山構想,還是當下印度民眾開鑿山體降溫的呼聲,本質都是人們面對極端氣候困境時,想要依靠人工改造自然快速扭轉劣勢的美好期許,但地球大氣環流、山川地貌經過數千萬年地質演化定型,單一人工工程很難撼動大范圍氣候格局。
當下全球變暖是全球性問題,印度極端高溫、我國西北階段性干旱都是全球氣候異動下的區域性表現,想要緩解相關災害,依靠開山破脈違背自然演化規律,成本、風險、負面代價完全無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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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有成熟方案來看,應對高溫可以完善城市隔熱基建、推廣節水灌溉、優化跨區域調水工程,應對干旱依托植樹造林、修建中小型水利設施涵養水源,我國多年在西北推進三北防護林、南水北調西線前期勘測等工程,已經穩步改善局部荒漠化問題。
印度想要緩解熱浪,優化城市綠化布局、完善農田水利、調整農作物種植結構,遠比耗資巨大且隱患無窮的開山方案務實。尊重山川形成的自然規律,以循序漸進的生態治理適配氣候變化,才是人類和自然和諧共處的最優解,脫離地質與大氣科學的巨型開山設想,最終只能停留在民間暢想之中,永遠無法落地實施。
消息來源:《讀者》雜志6月3日文章《近50度高溫,一些印度人提議炸掉喜馬拉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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