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湖南高考首日，全國Ⅰ卷語文試卷中的一道雋永詩意的考題，給不少考生留下了深刻印象。試題引了一段歌詞開篇：“如果你要寫風，就不能只寫風。你要寫柳條輕輕柔柔飄入你心中/竹筏輕輕飄蕩，湖面在泛粼光/船上懸掛的鈴兒響呀響呀響叮當……你要用眼睛耳朵捕捉每一刻/用心感受。”

試題以這首現代詞曲為引，要求考生品讀北宋司馬光的詩作《風》，體會古今文人描摹 “風” 這一意象的相通意境。

這首“走進”高考考場的現代歌曲，名為《如果你要寫風，就別只寫風》，創作者是郴州永興人曹雄。6月8日，湖南日報全媒體記者專訪了曹雄。

清風入卷 一脈詩心貫古今

“小熊老師，我女兒剛剛考完語文，說你的歌詞上了高考試卷。” 語文高考當天中午，曹雄收到考生家長的消息，才得知自己的歌詞登上了高考試卷，驚喜之余滿是感慨。

4年前，他受邀走進高三課堂，用歌聲為備考學子舒緩壓力。相處中曹雄發現，孩子們最怕寫作文——題目擺在面前，筆卻落不下去，像站在沒有風的曠野里，不知道風從哪個方向來。

于是他想，能不能寫一首歌，教他們怎么寫風？

可風無影無形，該如何落筆？

他在歌詞里給出答案：你要寫柳條搖曳、竹筏輕蕩、湖面波光、風鈴叮當，用雙眼觀察、雙耳聆聽、身心感知，當內心變得柔軟，風便藏于世間萬物之中。

《如果你要寫風，就別只寫風》就此誕生。歌聲響起，不少孩子豁然開朗。如今，這段歌詞也正式成為高考語文試題的題干材料。

風本無形，卻能借萬物生韻。寫風，從不止描摹風本身，而是以五官捕捉細微景致，以本心體悟自然意境。教育專家評價，這道考題架起了一座溫柔的橋梁，讓千年古詩褪去晦澀，也讓當代青春旋律承接起中華古典文脈。

千年歲月流轉，司馬光的古詩與當下的歌詞隔空呼應，二者秉持著同樣純粹的創作初心，皆以萬象寫清風。時代變遷、風物更迭，當代學子品讀古籍難免生出疏離感，但中華文脈最動人的內核從未改變——審美、初心、筆法與情懷，始終跨越時光、一脈相承。

“古人云‘詩言志，歌永言’，詩詞本源于民間歌謠，是人間真情的自然吟唱。”曹雄坦言，自己很多歌曲的創作靈感，都根植于郴州的山野鄉土。

永興縣東頭野渡坐落于便江河畔，風光古樸清幽。明代徐霞客游歷至此曾贊嘆：“余攬山水之勝，過午不覺其餒”。圖源 永興發布

鄉音筑曲 半生歌吟承文脈

曹雄的故鄉，便在便江岸邊的荷葉村。童年的記憶里，每到黃昏，奶奶總會站在村口喚他回家吃飯，黃昏的光把村子染成暖黃色，炊煙從屋頂斜斜地升上去。

沒有精致的玩具、熱鬧的游樂場，溪中螃蟹、田埂蟋蟀、漫天星河，便是他最好的玩伴。夏日里，他常躺在屋頂仰望星河，聽外婆講述牛郎織女的傳說，也由此寫下歌曲《和我一起數星星》。

清風裹挾著稻花香掠過田野，他慢慢聽懂了風的模樣。——穿林時簌簌作響，拂水時輕柔無聲，拂面而來時，雖寂然無息，卻能真切感知它的存在。

這些鄉土間的見聞與感悟，盡數化作了他筆下的旋律與歌詞。

郴州籍音樂人曹雄。

走出校園后，曹雄先后在長沙、昆明、麗江等地從事音樂教學工作，可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始終牽掛著郴州這片故土。他創作《我的郴州我的家》，將蘇仙嶺的云、東江湖的水盡數融入旋律；一曲《奶奶叫我回家吃飯了》，只用一句家常話語，便戳中無數人的淚點。

永興縣馬田鎮江家村，一列762窄軌鐵路小火車前往礦山裝煤，經過一處彎道。湖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郭立亮 攝

心懷熱愛，步履不停，曹雄心中早已繪好了未來的創作藍圖。他計劃為郴州孩童打造專屬音樂專輯，把《聲律啟蒙》《幼學瓊林》等國學經典編成樂曲，做成少兒音樂教材，讓孩子們在淺吟低唱中習得音律、傳承文脈。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將這句《牡丹亭》名句作為新歌開篇，選取劇中經典詞句進行創作。編曲時他特意提出，不使用琵琶、古箏等傳統民樂樂器，卻要讓旋律飽含中式韻味。在他看來，中國風，也能走向世界。

沉浸式昆劇《湘遇·湘昆》在位于郴州市的湖南省昆劇團上演。湖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辜鵬博 劉家璇 攝

除此之外，曹雄還打算改編嘉禾伴嫁歌、郴州山間老調，用輕快流行的曲風演繹傳統鄉音，讓古老民俗曲調被更多年輕人喜愛。他想搭一座橋，一端連著天真孩童，一端連著代代相傳的非遺傳統文化。

談及理想時，他眼中光芒熠熠，仿佛又變回那個仰望星河的鄉間少年。這縷陪伴他長大的清風，始終未曾停歇。它流淌在婉轉的歌聲里，跨越山河走進高考考場，也輕輕落在萬千少年的答卷之上。

也許有一天，這些少年也會像他一般奔赴山海、闖蕩四方，回望來路時，總有詩意相伴，心生溫柔萬千。

全媒體記者 劉家璇

編輯丨陳香云 實習生 楊曉蕊

一審丨陳香云

二審丨薛琳

三審丨周文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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