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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AICon 全球人工智能開發與應用大會
策劃 | 李忠良
編輯 | 宇琪
AI 代碼生成率沖到 50%以上,研發周期卻沒變短;非研發人員開始用 Vibe Coding 寫軟件,但信任感在下降。AI Coding 都這么強了,在企業級開發中的應用到底卡在哪?
近日,InfoQ《極客有約》X AICon 直播欄目特別邀請貳貳壹咨詢合伙人&蜂量科技 CEO 張子天擔任主持人,和小紅書 AI Coding 總架構師鄭鑫祺、快手 AI Coding 負責人李京一起,在AICon全球人工智能開發與應用大會2026 上海站即將召開之際,共同探討 AI Coding 在企業落地中的真實難題。
部分精彩觀點如下:
會用 AI 工具不等于個人提效,個人提效也不等于組織提效。
工具始終是手段,真正能達到整體吞吐量提升、人均效率提升、代碼產量提升的,協作才是終點。協作系統不只是多個 Agent 并行,還包含人和 AI 之間協作關系的重構。
現在有一種說法:Code is Cheap。以前是“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Code”,但現在 Talk 也沒那么 Cheap 了,你的想法表達、輸入可能更重要。
組織形態肯定會變化,而且已經在發生,更閉環、更具創造力的組織,迭代空間更大。
當 Token 費用單價足夠便宜時,ToC 應用反而會更爆發出來。
在 6 月 26-27 日將于上海舉辦的 AICon 全球人工智能開發與應用大會 2026 上海站 上,我們特別設置了 【Agent 企業級研發體系的重構】 專題。該專題將系統探討如何將 AI 深度嵌入需求、架構、開發、測試與運維全流程,打造人機協同的新型研發范式。
查看大會日程解鎖更多精彩內容:https://aicon.infoq.cn/2026/shanghai/schedule
以下內容基于直播速記整理,經 InfoQ 刪減。
1行業現狀與認知沖突
張子天:過去一年,AI Coding 的熱度已經從"嘗鮮"進入"大規模落地"階段。但現在很多企業都遇到了一個共同問題:AI 代碼生成率越來越高,但需求交付效率并沒有同步暴漲。企業 AI Coding 今天真正卡住的核心問題是什么?
李京:快手從 Copilot 時代開始做智能化提效探索,經歷續寫、Agentic 多文件生成、到 SDD 推進復雜任務。續寫時代 AI 代碼貢獻率個位數,Agentic 時代躍升到百分之二三十,今年已到百分之五六十。但遇到了問題:工程師體感提效 40%,研發周期卻沒怎么變化,個人承接需求數和組織吞吐都沒有很大提升。我們洞察到:會用 AI 工具不等于個人提效,個人提效也不等于組織提效。問題有三方面:組織層面,還是傳統產研團隊模式;協同層面,上下文在傳遞中不斷流失;知識層面,業務知識、領域知識、研發知識沒有很好地沉淀打通。
鄭鑫祺:AI 生成能力基本沒問題,核心問題在驗證和前期對齊上。它把生產力拉上去了,但交互鏈條各環節沒跟上。第二個問題是組織協同,AI 讓個人變快了,但整體組織效率是否還適合原來的傳遞鏈條要打問號。第三個點,企業大型分布式系統過去過度微服務化和中臺設計,在 AI 環境中導致研發環境分散,需要工程治理和模型能力互相銜接來解決。
李京:我們經歷了幾個階段:AI First 階段是人去應用 AI,傳統工具結合 AI;現在叫 AI Native,讓整個東西是 AI 原生的——從為人設計工具,到結合 AI,再到部分工具專門為 AI 設計。
鄭鑫祺:背后還有人和 AI 的地位設計哲學。AI 工具發展特別快,有的是助理型,有的在提獨立個體。到底人扮演什么角色?在電商等復雜領域,人的決策判斷依然關鍵;但也有很多確定的 PMO 流程,AI 可以承擔更多。這些會導致協作關系變化,對上層工具設計提出不同要求。
張子天:AI 來了,大家總覺得是"金鋤頭"——皇帝種地也用金鋤頭,或把驢換成 AI 機械驢,顯然不是最佳實踐。過去大規模研發中形成的崗位分工和協作方式,在 AI Coding 時代可能已不適合。不只是研發層面的前后端合并,產品層面、需求業務方都需要重新整合,找到職能分工的新邊界。但組織變革牽一發而動全身,大中企業比較謹慎,只能循序漸進。
張子天:今年大家明顯能感受到,AI Coding 正在從 Copilot → Agent → Multi-Agent → Agent Team 快速演進。同時,越來越多企業開始做面向非研發的 Vibe Coding 和 NoCode Agent。你們怎么看這波變化?未來企業真正需要的,是"更強的 AI 編程工具",還是"一個新的 AI 協作系統"?
鄭鑫祺:從 Copilot 到 Agent Team,一直在往前走的是工具。但工具始終是手段,真正能達到整體吞吐量提升、人均效率提升、代碼產量提升的,協作才是終點。協作系統不只是多個 Agent 并行,還包含人和 AI 之間協作關系的重構。在我們 Vibe Coding 產品中,深度研究從需求到上線每個節點中人和 AI 的關系,哪些 AI 可以去決策和協作,哪些必須人來做關鍵判斷。社區通用方案偏向單兵視角提效,在整個協作過程中是缺位的。推進也不能太激進,單兵階段先達到一定指標,過程中用 Claude 加各種 Harness 體系豐富知識庫和上下文采集,再慢慢往終點推進。
李京:過年前后 OpenClaw 發布帶來了開源形態和新使用模式,讓更多人認知到 Agent AI 能干什么,之后大量非研發人員開始使用。關于 Agent 協作系統,我們做了幾方面:一是生態建設,CLI 加 Skill 讓非研發人員在內部生態里實現角色提效;二是知識打通,團隊層面的互聯互通;三是任務編排,業界有 Web 看板或以角色劃分組建 Agent Team 等方式,還沒有特別成熟的方案。
鄭鑫:我想問李京老師一個問題。在知識整理這塊,一個大的域有非常多的跨系統知識,一個需求涉及多個系統。怎么樣在過程中讓大家沉淀需求、沉淀知識、沉淀哪些知識?
李京:我們走了幾個階段。第一階段做研發域和業務域知識構建,類似 Project Wiki,跟業務側聯動做業務屬性標注,也面向 AI 做業務角度的組織,把工具使用等信息做成知識放進去。第二階段做流轉平臺,從需求分析、灌入任務,到 PRD、單測、代碼產生,整個鏈條串聯。第三階段是"自進化"——知識需要迭代起來不是死的,隨著大家重點迭代方向和 Skill 使用情況,去迭代 AgentOS 里的知識和記憶體系。
鄭鑫祺:現在每個人在單倉里已沉淀了很多 Knowledge,不管是 Code Graph 還是 PRD、各種總結。缺的是怎么提升 SDD 模式中 Spec 的質量和降低對話成本。花兩小時對齊 Spec 再加一小時 CR,和熟練工程師上手差不多。Spec 質量上,更關鍵的是記憶的迭代和關鍵記憶的抽象。早期推動容易沒指標牽引,大家都在整資料,指標最終最關鍵。
李京:在有限上下文下,不可能把所有知識全灌進去。除了上下文迭代策略,我們也在效果層面做把控,每個環節針對性沉淀評測和用例,保證 Agent 按效果優先的方式不斷提升。
張子天:剛才二位老師講的內容都是企業已經在實踐的,這些內容都建立在一個非常強大的已有 Knowledge 基礎之上。對于一些中小團隊,落地其實更難,他們很難有專門的架構方向的人,既能深入業務,又能把不同模塊、不同業務場景的東西真正梳理到一起。中小團隊更多人就是鋪在業務上,針對某一個需求、某一個 Feature、某一個單點系統去做。不知道二位對中小團隊的場景有沒有比較好的建議?
鄭鑫祺:中小團隊反而有更成熟的方案可直接使用。大廠因為有大量歷史技術債和過度設計系統,需要花更多時間建設"航空母艦"。中小團隊系統架構接近社區,Claude Code 加 Harness 體系本身是 Work 的,納入更快。但核心要關注效果優先——做了很多 Knowledge 結果效果沒變化,沉浸于"賽博精神病"里。Spec 對焦輪數、采納率等指標要非常關注,以此反推知識沉淀。
李京:中小團隊落地更快速。社區里 Claude Code、OpenCode、各種 Agent 和 Harness,買幾個 Token Plan 就能有效 Run 起來。即使大企業,優秀實踐也是把大組織拆成小團隊,通過 Rules、AgentsMD、Spec 等逐漸形成標準化。Agent 基礎設施、使用實踐、研發流程,都有成型方案。
鄭鑫祺:小團隊核心要關注成本,很多測試燒了非常多 Token,要用更低成本把事做成。
2企業級 AI Coding 的真實難點
張子天:現在很多 AI Coding 產品 Demo 都很強。但真正進入企業生產環境之后,很快會出現幾個經典問題:長任務越來越偏、AI 自己亂改架構、上下文失控、結果不可復現、用戶一句話把任務帶偏……這些問題本質上不是模型問題,而是系統問題。你們內部分別是怎么解決的?
李京:長任務是我們一個專門的研究方向,在"不計成本"的情況下,Agent 能不能完成更復雜的任務。目標就是讓 Agent 不間斷地執行,一直到完成任務。
我們分兩個階段來看。第一階段是 Human in the Loop,人需要跟 Agent 交互。第二階段是 Human on the Loop,人抽離出來,作為觀測者看 Agent 執行,怎么去糾偏。
在第一階段,當人需要參與 Agent 循環時,復雜任務執行偏的成本越來越高,因為它改的代碼非常多,回退時影響很大。我們做了幾個方面的探索:
在前置環節,一是任務澄清,我們跟這個方向叫"主動性",希望 Agent 在執行任務或做計劃之前,先了解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理解了問題。當時我們做了探索,讓 Agent 主動問我問題,當它不清楚的時候要不斷問。后來發現社區的 Superpower 也有這個過程。二是計劃,也就是 SDD,希望在前置把計劃做得更明確。我訪談過一些同學,他們甚至已經不去看寫代碼的過程了,但一定要看寫計劃的過程。在前置確認計劃 OK,最終代碼因為現在 Agent 或模型比較強,基本也就沒有太大偏差。
在后置環節,Agent 寫的代碼越來越多,讓人 Review 也變復雜了。我們做了兩個探索:一是讓代碼變更可視化,讓人更快 Review;二是讓 Agent 交叉 Review,或者做測試計劃并把測試結果執行出來做 Verify。
第二階段,人作為觀察者,讓 Agent 自我執行復雜任務。我們主要在加強做計劃和做 Research 的能力,讓 Agent 做出來的計劃基本能完全一把過,寫出來的效果在前置就有很好的把控。
還有一個中間探索:上下文窗口有限,如果不斷往里塞東西會出問題。所以我們做了 SubAgent 的探索,在前置、后置以及中間執行環節里,讓更合適的模型、更合適的 Agent 去做更合適的事情,一定程度上保證上下文不被浪費過多,信息不會太失真。
鄭鑫祺:在小紅書 Vibe Coding 場景,面向非研發群體,很多時候追求的是 0 Code。0 Code 的背后,在 Human in the Loop 情況下,更多是 Shape Up 理念的應用:先給一些模糊的東西,AI 來問精準的問題,再給一個 Demo,再往下跑。
在實踐完了之后,到了真正產出質量的階段,對于非研發或產品人員來說很難去糾正,這時候就需要模型去執行,所以這里有非常多的模型控制論和模型智能之間的 Balance。模型智能在不斷增加,但因為 Context Length 和 Transformer 的上限,上下文問題始終需要精細化控制和解決。這不是 OpenClaw 帶來的 AgentOS 能解決的問題,它更多解決的是生態問題:讓更低成本地融合 Skill。但在模型控制的角度,還是需要更精細地把專家經驗融入進去,變成一個 Workflow。
在我們的實踐中,小紅書自研了整套上下文框架和 Agentic 體系,來保障每個關鍵決策和判斷能被精細控制,各種 Hook、各種糾正模型行為的手段,來保證質量達到 90 分甚至 100 分。但它一定會犧牲一些泛化性。這也是后續要解決的:先精再泛,在泛的過程中再去看如何利用好泛的 Skill 和精致的東西來編排精的流程。
對于 Human in the Loop,背后更多是 Shape Up 理念在產品中的運用,即什么時候該問。Claude Code 有時候問得非常打斷人,有時候溝通幾個小時,這不可接受。所以需要一個更好的設計哲學,定義流程讓 AI 遵守,包括怎么更好地探索、什么時候不讓 AI 說話、什么時候命中。這塊如果要做精細,確實有很大投入。但模型在增長,這塊始終是一個需要打磨的方向,讓效果一直沖到 100%。
張子天:現在很多企業已經開始遇到一個新問題:AI 生成代碼越來越多,但大家對代碼的"信任感"反而在下降。比如:AI 會自己造輪子、不遵守組件規范、安全邊界不清晰、代碼不可維護、上線風險越來越大。甚至很多團隊開始擔心:"未來會不會產生大量 AI 技術債?"你們內部怎么看這個問題?
鄭鑫祺:中小團隊或 AI Native 型組織,給 AI 更多自主權,定期關注腐化走勢、定期重構。大廠邏輯下,關鍵決策依然靠人,比如 SDD 確認是人來做決策,不是讓 AI 直接往下跑,因為很多東西不可逆或成本很高,數據庫塞亂了影響面就很大。長程任務要做更多 Verify 的精細制作,前端有 UI 比對,中間有 TDD 驅動開發,還有各種自動化測試。最后的 CR 環節是核心信任度——線上出了 Bug 都修不來了,因為對 AI 掌控度不夠了。原來只看 Diff 的 CR 方式不夠,需要更有追溯鏈的 CR 方式。但最終上線的 Confirm 一定是人來確認。
李京:現在有一種說法:Code is Cheap。以前是“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Code”,但現在 Talk 也沒那么 Cheap 了,你的想法表達、輸入可能更重要。非嚴肅場景就看效果,代碼可維護性基本不用看。嚴肅生產系統分三個角度:一是 AI 為什么寫出爛代碼?可能是沒把代碼規范和架構設計適配到它的角度,更前置地告訴 Agent 怎么寫代碼,爛代碼的可能性就降低;二是寫完代碼讓 Agent 交叉 CR,用智能化 Review 校驗;三是 AI 具備自我迭代能力,遇到 Bug 可以先自己改一輪。歸納為:架構設計提前告知 AI;交叉 Review;Agent 自我迭代、Verify 和 Auto Fix。
鄭鑫祺:要產出有品味的代碼,還是需要架構師來定。你給它的 Knowledge、Trade Off、Spec 中的每個 Choice,未來會被記憶住。同樣的工具,外包同學和架構師使用的效果差距很大。優秀的人依然非常重要。
張子天:AI 對人的能力放大效果非常明顯,能力越強的人放大越多。
觀眾:我們現在如何去追蹤和量化 AI Coding 研發項目中的問題?
李京:最早建立淺層指標如代碼生成率、智能 CR 生成率等,但最終看的是哪些被真實采納、真正起到效果。度量體系很重要。
鄭鑫祺:指標要和階段目標相關。推廣期以滲透率和 AI 代碼占比來看,用 AI 就認為擁抱 AI。都用 AI 之后就要看速度和價值。速度就是人均吞吐,類似復雜度的需求原來排期五六天,估時降低了人沒變,AI 貢獻就更大。價值方面,哪些 Demo 真正產出了有價值的東西。Valueless 應用太多就很難平衡 Token 價值。還提出 Benchmark 驅動方式,按階段拆二三級指標跟進與行業 SOTA 比較。
李京:內部有專門的架構治理組,在 AI 時代建立了工程架構度量體系,對架構質量評分,一定程度上防止了架構和技術劣化。快手的另一個探索是需求分層(L1-L4):L2 是 Agent 輔助;L3 是 Agent 更多協同;L4 是 Agent 端到端交付。不同層級有不同觀測——L4 希望 AI 端到端交付,把控指標更多看 AI 真正完成的效果和需求吞吐是不是真的變化。
張子天:今年特別火的一個方向是:"非研發開始寫軟件。"產品、運營、設計、數據團隊都開始直接用 AI 生成應用。但這也有很多爭議:有人覺得這是未來,也有人覺得這只是 Demo 幻覺。非研發真的會成為 AI Coding 下一波最大的用戶群嗎?
李京:會,這件事正在發生。AI Coding 本來為研發群體做的,但研發群體在少數,今年越來越多非研發涌入。社區里判斷:Coding 本質是軟件的表達形式,是創作,就像寫文字,創作軟件未來會平權到每個人。我們甚至做了基礎設施:AI 寫完代碼做成 Skill,跟企業內部登錄系統打通,用泛域名提供域名,把靜態文件和服務用 Serverless 跑起來,接云 DB。運營用它做報名系統,財務做分析小系統,更多人把想法以網頁表達出來。
鄭鑫祺:硅谷很多人眼中未來 Office 就是 Claude Code。OpenClaw 火了后越來越多同學因 AI 扶持 Builder 出很多有價值的項目。小紅書給非研發做了很多工具,包括我負責的 Muse,直接創意后部署上線,有數據庫、有 AI。核心還是看誰能發現需求、了解用戶、有品味判斷力。技術人員在專精領域還是主體,但純寫代碼要求會更高。
張子天:過去研發像"雕版印刷",只有少數人識字、會編程。現在有了 AI Coding 就像"活字印刷術",讓更多人掌握了編排和印刷技術。
觀眾:小紅書目前是怎么確保系統安全的?
鄭鑫祺:最終上線和負責還是有人把控,不是 AI 直接發布。如果今天有 AI 直接發布,那一定是 Demo,類似內部社區做內容,不是直接面向用戶的。整個過程人的把控在小紅書一直非常關注,不會直接上線。
李京:如果把 Coding 能力開放給大家,尤其做偏生產級系統,確實需要保障。數據安全方面,非專業計算機訓練的人 Sense 沒那么全面,危險操作(數據庫、發布)、接支付、API 對接出去都有風險。面向非研發的系統需要特別關注。除了安全還有成本,非研發人員 Create 或產出,ROI 也需要衡量。
鄭鑫祺:核心還是最終質量和安全依然由原來的人把控。AI 幫非研發做自動化工具、做報告、數據分析,大家 Build 自己的助理,做 Demo 也能很快跑通,這塊比較成熟。但要做大型應用,依然需要安全、數據等專家把關。
觀眾:在 AI 貢獻率層面上,有沒有比較好的辦法精準評估?對于初創或剛轉型做 AI Coding 的團隊,怎么評估落地效果?怎么針對性提升?
鄭鑫祺:本質是頂層指標拆解的逐步演進過程。關注工具滲透就埋滲透數據,關注使用效果就統計需求吞吐情況,更精細的包括采納率、知識命中率等。
李京:在不同階段看不同指標,從滲透到 AI 代碼貢獻,再到 ROI 和需求吞吐。快手還做了需求分層(L1-L4):L2 是 Agent 輔助,L3 是 Agent 更多協同,L4 是 Agent 端到端交付。不同層級有不同觀測。
鄭鑫祺:不同的 L 之間的 Bar 有沒有很明確的定義?會不會有難以劃分的問題?跟原來低代碼有點像。
李京:確實會有這個問題。我們在做需求分級時經過了比較多的討論,而且是拿著真實需求去拆解的。
鄭鑫祺:這確實是大家都面臨的問題:工具很多,需求到底用什么樣的方式去推?很多時候中臺認的 L4 方向,但演進過程中業務又要發展,一定會有一個漸進式推進的過程。有時這個需求是 L2,過段時間工具成熟了可能變成 L3 或 L4。需要業務架構師動態判斷。
觀眾:AI Coding 如果不需要初級程序員了,只有高級工程師的概念,如何從頭去培養這樣的人群?是不是要斷層了?
李京:不會斷層。AI 來了之后能力邊界變得很擴充。首先,初級和高級的分層開始模糊——跟 AI 不斷對話中 AI 會給人很多啟發,之前需要經驗積累的知識 AI 一定程度上能補齊,但需要經驗把控的地方還是有的。具備好奇心、動手能力、創意和分享能力的同學成長更快。其次,職能邊界也開始模糊——程序員跟 AI 共創時可以寫出競品調研方案和 PRD,用 AI 工具畫出高保真原型,能力邊界被很大擴充了。
鄭鑫祺:不管初級還是高級,定義沒那么重要了,可能就是個符號。在不同領域,品味、判斷和創造力的內涵不一樣——做大模型是技術判斷,想做調酒小程序是要更懂那些人和需求。但有一點是肯定的:要以 Builder 的心態去看問題,要有好奇心。Hackathon 里那些同學比較有這種 Taste,有小創意自己去 Build,快速學習、自我迭代。
張子天:好比汽車工業早期,駕駛者是少數。當自動擋和新能源車出現后,人人都會開車了。評判標準可能都已經變化,不是能力強弱的問題,而是分領域了。
張子天:現在企業面對 AI Coding,還有一個特別現實的問題:外部生態的發展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企業內部自研速度。從 Cursor、Claude Code、Devin,到 OpenClaw、Harness、各種 Agent 平臺,新的能力幾乎每個月都在變化。很多企業現在都在糾結:到底應該自研、采購、還是做混合架構?企業內部已有研發體系,又該怎么和外部 AI Coding 生態融合?企業級 AI Coding 最核心的壁壘,到底是模型、工具,還是組織與系統能力?
鄭鑫祺:Cursor、Claude Code 等熱門產品大部分是單兵控制面,核心設計是一個開發者在屏幕面前,AI 幫他把活干快。這是以模型視角出發、以超級個體效率最大化為目標的方向。小組織、AI Native 完全采購用社區方案就好。但企業級復雜協同場景下,一個需求提出到上線跨越多個系統、多個倉庫、多個團隊、多個云環境,模型公司的單兵工具天然不會碰這一層。需要自建知識和工具,使用社區方案去運用,實現生產關系和生產模式的進化。
李京:一人公司懂代碼的,社區方案拿來直接用。創業團隊看當前階段目標,如果目標就是更快完成業務、更快賺錢,ROI 能打正的情況下直接采購更好。大型組織自研有幾個方向:一是 Skill 生態跟企業內部打通,構建成本不一定高但收益高;二是配套基礎設施如知識工程;三是數據安全等紅線,甚至需要模型層自部署。分場景、分階段來看。
鄭鑫祺:核心還是看你當下要解決什么問題。尤其針對非以研發產品為核心的企業,能自己做的部分越少越好,更多還是用好這個能力,提高企業產業效能。
3未來判斷
張子天:如果站在 2028 年回看今天,你們覺得:AI Coding 最終改變的,只是"程序員寫代碼"這件事,還是整個軟件公司的組織形態?到那個時候,一個真正的 AI Native 企業會長什么樣?
鄭鑫祺:改變的已經不是軟件公司了。Anthropic 預測 2026 年有一人獨角獸,現在已經出現了,不是終點是起點。到 2028 年不存在純粹的軟件公司,所有公司都是 AI 公司,區別是誰先想明白。改變的不是程序員,而是整個交付鏈條上每個角色存在的理由。但我還是認為有品味、有判斷的人依然非常重要。AI 和人的關系最多到 Peer,現在可能是助理,但不應該是奴役人的方式創造價值。核心競爭力是你能不能先發現別人沒發現的需求,更快創造價值、得到收入。
李京:變化是天翻地覆的。Anthropic 一直說自己的代碼 90% 以上是 AI 寫的。組織形態肯定會變化,而且已經在發生,更閉環、更具創造力的組織,迭代空間更大。同理,即使在更遠的以后,人的判斷和品味也非常重要,能做出的作品還是不一樣的。
鄭鑫祺:模型上限還沒完全 Touch 到,硅谷很多人認為預訓練還有很大空間。但上下文長度沒解決,這兩年還是有很多上下文工程和場景工作要做,并不是 AGI 就出來了。人的關注點可能不是像以前鉆在知識理性的邏輯鏈中,感性經濟或被忽視的東西可能更重要。
李京:現在好模型成本還挺高。假如兩年后基建和技術突破,模型成本降到極低,像 SSD 硬盤從很貴變成廉價基礎設施,就像用電一樣,更多改變會發生。消耗 Token 沒那么心疼了,會大幅釋放個人和組織的生產力和創造力。
鄭鑫祺:如果是那個模式,企業形態可能要另論了。但目前模型成本依然高昂,ToC AI 應用首先要解決價值和成本問題。軟硬一體公司可以把推理成本融到硬件里,解決一個領域的精致化服務達到 ToC 擴張。不然更多場景還在 ToB,因為這樣才能算清 ROI。
張子天:好比移動互聯網時代早期,10 塊錢 30 兆流量,到現在 10 塊錢可以買好幾百個 G。當 Token 費用單價足夠便宜時,ToC 應用反而會更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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