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早些時候,杰弗里·愛潑斯坦事件再度席卷媒體版面。圍繞權勢人物腐敗與傷害的陰暗敘事吸引了全球目光,但一小群女性劇作家認為,這樣的講述方式已經夠了:這個故事顯然需要被翻轉,焦點應當從施害者轉向受害者所承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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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作家原本都在一個WhatsApp群里。麗貝卡·倫凱維奇說:“我只是發出了一個號召。我問:‘還有誰和我一樣,對愛潑斯坦檔案以及它如何總是圍繞男人和金錢展開感到憤怒?’問題不僅在于發生了什么,也在于事后媒體如何處理這件事。”倫凱維奇對此并不陌生。她曾擔任電影《她說》的編劇,這部作品講述的是將好萊塢制片人哈維·韋恩斯坦繩之以法的艱難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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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名作家回應了她的號召。“于是我說,那我們就真的做點什么吧。最開始非常草根,也許只是大家聚在一起朗讀一下,結果事情越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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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項目的理念之一,是每位參與者都按自己所能貢獻力量,作家們還會兼任宣傳、舞臺監督等各種工作。這也意味著,所有人都要在各自原有工作之外擠出時間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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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森目前在倫敦皇家中央演講與戲劇學院承擔完整教學工作。她從學院中找來一些學生設計師,協助策劃那些較小的空間,同時還邀請了另外3位導演加入,這讓她可以把精力集中在集體戲劇部分。她說:“有些作家會自己執導,有些人需要支持,有些人甚至不會到場。我們的材料太多了,所以關鍵是要有足夠多的導演,能夠迅速接手一段獨白,并和演員一起把它完成。”
響應號召的人中,包括古爾普里特·考爾·巴蒂。她并不陌生于這類介入性創作可能引發的壓力。2005年,她的戲劇《褻辱》因涉及錫克教禮拜場所中的傷害情節,在抗議者圍堵劇院后,于伯明翰演出中途被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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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蒂這次貢獻的是一個受20世紀70年代印度經典電影《純潔》啟發的場景。片中,一名交際花被迫在玻璃上起舞,男人們向她擲硬幣,吊燈隨之碎裂。巴蒂說:“我想,我寫的是那種本質上屬于性工作與女性控制的浪漫化表現。然后它會爆裂成一個當下的故事,講的是日常生活中那些細微的物化現象,玻璃碎片就是靈感來源。它關乎如何從宏觀走向微觀。”
另一位作家廷伯萊克·沃滕貝克則決定把自己的作品寫成一個問題。她說:“在社交媒體時代,我們提問得不夠多。但我認為,提問的訓練——也就是始終不完全確定——是一種很好的訓練。這也與戲劇密切相關,因為戲劇本身永遠是一個問題:有很多不同的人在場,他們說的并不一樣。”
沃滕貝克創作過《我們的國家很好》等戲劇經典,這部作品講述的是澳大利亞流放殖民地里上演的一出戲。如今75歲的她談到,自己目睹了一波又一波女性主義能量的消退。“在我看來,20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的女性主義仿佛從未發生過。整段歷史正在被抹去。世界各地女性的聲音也在被抹去。”
她回憶起,2022年瑪莎·阿米尼在被伊朗“道德警察”以涉嫌違反嚴格著裝規定為由逮捕后,于羈押中死亡,由此引發民眾抗議。她當時曾與一些伊朗女性交談。“她們當時非常積極,說這也許會是第一次真正由女性領導的革命。結果后來發生了什么?你立刻迎來一場戰爭。有那么一個時刻——也許是加沙——你會突然覺得,盡管發生了這么多事,很多有權勢的男人現在又感到安心了,因為一切又回到了他們熟悉的東西:戰爭、沖突。再加上特朗普在白宮,而你知道,他本身就是一種施虐的樣板。”
不斷惡化的中東局勢,乍看之下似乎與一名聲名狼藉的金融家所犯下的罪行相距甚遠。但正如所有參與這個項目的人所強調的,《所有的憤怒》的核心,正是要在特殊中尋找普遍性,或者反過來,在宏大敘事中看見微觀經驗:去探究像愛潑斯坦或韋恩斯坦那樣令人震驚的惡行,如何映照到當今世界各地女性的日常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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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凱維奇對此表示認同:“我們每個人都經歷過某些事,或者朋友、自己、家人經歷過。這不是什么陌生的話題。所以我覺得,談論和分享很重要,因為羞恥感這個觀念依然非常普遍。如果我們能在某種程度上推動改變,那將非常美好。”
她補充說:“這是一次集體回應。它不是揮舞標語、放聲吶喊,而是把憤怒聚攏起來,把它轉化成某種并不完全‘悅人’,但相當美麗而深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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