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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5日,一個花名叫“幽素”的應屆生,在阿里內網甩了7.5萬字的長文,標題叫《置身釘內》。
她入職釘釘不到一年,做產品經理,干到最后呼吸性堿中毒,被120拉走兩次。
六天后,釘釘副總裁、AI產品負責人馬銳拉,也在自己的公眾號上發(fā)了《置身釘外》,說自己早在5月中旬就已離職。
一個底層小兵,一個高管大佬。一個在里面被碾,一個在外面看透。
兩篇文章,像對過暗號一樣,彼此呼應。
馬銳拉引用幽素的話:她在結尾說,泰坦尼克號沉了,但船上的水手還可以找下一份工作。
而他想的是——只有活下來的水手,才能找到下一份工作。
他把“活下來”三個字加粗了。
一個副總裁,一個被釘釘全資收購的創(chuàng)業(yè)者,一個手底下管著AI產品線的“大人物”,離職感言的核心思想濃縮成一句話:
我真的想多活幾年。
這年頭,連高管都開始求饒了。
幽素在釘釘的ONE項目組,一個保密項目,密不透風。
她形容自己的狀態(tài):每天像被塞進高速旋轉的滾筒,停不下來。
“每日一包”:早上提需求,晚上就要出活。每周Scrum打分,組里必須有人背C——末位淘汰,誰也別想跑。
她寫到中間,說“胃里的蝴蝶”終于從身體里飛出來了。
七萬五千字,一個新人把所有絕望傾瀉而出。
有人看了說她矯情,說她不懂大廠規(guī)矩。
但馬銳拉不這么看。
他在《置身釘外》里寫:我心疼的是,一個這么有想法的年輕產品,最后需要用七萬字,把自己從一個系統(tǒng)里打撈出來尋求解放。
他心疼那種高壓,那種努力之后沒有結果,那種頻繁匯報、高速迭代、不見起色的循環(huán)。
他說——
“我知道。”
就這三個字,分量比七萬字還重。
馬銳拉,本名汪佳敏。這個名字老網民不陌生:中文音樂星空、互聯影庫,再到“我來wolai”協同辦公平臺。
2023年,wolai被釘釘全資收購,他帶著團隊并入阿里,成了釘釘副總裁、AI產品負責人。
按理說,這是創(chuàng)業(yè)者的好歸宿——上岸了,當高管了。
可他的日常,不是什么指點江山,而是一張血淋淋的作息表:一周7天,每天9點上班,凌晨2點回家,睡5個小時,第二天繼續(xù)。
他說:“由于長期缺覺,整個人都在一個懵逼狀態(tài)里。”沒有修辭,字面意思。
一個做過兩家公司、被大廠收購、當上VP的人,最后被逼到說出“我想多活幾年”。
不是矯情,是這套系統(tǒng)太能熬人了。
不管你什么職級、什么背景,進去就是牛馬。區(qū)別只是——小牛馬拉小磨,大牛馬拉大磨。
阿里有一句老話:客戶第一,員工第二,股東第三。
馬銳拉專門拎出這句話,琢磨了半天。
他說,這句話很好,很樸素。先服務客戶,再成就員工,最后才是股東回報。一個商業(yè)組織如果真的這么排序,至少在價值判斷上是順的。
但——他話鋒一轉——“當一個組織進入極高壓狀態(tài)時,‘員工第二’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員工排第二,還是員工永遠要在第二位讓步?”
翻譯一下:當公司要沖刺、要打仗、要跟對手拼命的時候,“員工第二”就成了一個排位。
排在第一位的是“業(yè)務目標”,第二位的是“員工”——而第二位的意思就是,你得先讓第一位的過去,你再過去。
讓不過去?那就犧牲你。
幽素被120拉走,是因為她在讓步。馬銳拉每天只睡5個小時,也是因為他在讓步。
讓步到最后,讓出了呼吸性堿中毒,讓出了“整個人都在懵逼狀態(tài)里”。
然后HR還會給你打電話:“要不你還是刪了吧。”
馬銳拉說,他每次在內網發(fā)帖,熱度第一,HR就馬上來電,重要的事情說三遍:“要不你還是刪了吧?要不你還是刪了吧?要不你還是刪了吧?”
內網存在的意義是什么?是用來報喜的嗎?
是讓大家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說真話,還是所有真話只有在不造成影響的時候才被允許存在?
他說得更狠:“一旦變成熱帖,就要先審判發(fā)帖的人。可帖子能不能變熱,作者決定不了。
它之所以變成熱帖,一定是因為它說到了一些本質的、組織不愿意被揭開的卻又會讓很多人共鳴的問題。”
最讓人窒息的地方就在這里——系統(tǒng)不讓你說真話,不是因為你說的不對,而是因為你說了,大家都會醒。
馬銳拉文章里最扎心的一段,是回應幽素的那句“泰坦尼克號沉了,但船上的水手還可以找下一份工作”。
他說:我想的是,只有活下來的水手,才能找到下一份工作。字面意義上的“活下來”。
大炮查了一下,馬銳拉大概44歲,幽素大概27歲。一個正當年,一個剛上路。
可在這個系統(tǒng)里,他們面臨的是同一種恐懼——身體先垮掉,還是項目先上線?
他最后做了一個決定:走。
回到上海,在離模型更近的地方,繼續(xù)做AI產品。
他可以下樓買一杯少冰低糖的苦巧咸酪,花半個小時想一些有價值的問題,不用擔心HR打電話說“老板剛剛路過你的工位,問你在哪兒”。
他可以走到西岸夢中心,看全上海最多的西部高地白梗在江邊斗艷,然后去吃一碗牛臉頰飯。
你看,一個副總裁想要的“好日子”,不過是——不用被查崗,不用凌晨兩點回家,不用刪帖。
這要求高嗎?不高。
但在釘釘,這算奢求。
有人問大炮:你寫這么多,是不是在黑釘釘?
不是。
大炮之前也用釘釘。那個紅色的“已讀”回執(zhí),大炮也怕。老板半夜發(fā)消息,我也得回“收到”。
大家都是同一片海里游泳的人,只不過有人游到了副總裁的位置,有人在岸上撲騰。
但問題是——制造這套工具的人,自己都被工具反噬了。
你想啊,一個為了“讓老板滿意”而逼出來的“每日一包”機制,讓產品經理凌晨兩點下班,讓應屆生呼吸性堿中毒。
這些人帶著怨氣和疲憊,做出來的功能,能好用到哪里去?那些每天在釘釘上被@、被催、被DING的用戶,承受的又是怎樣的氣壓?
馬銳拉在文章開頭刪掉了一萬八千字,只留下五百字。
他說,每個來回都仿佛有個聲音在耳邊環(huán)繞:
要不你還是刪了吧。
連副總裁寫個離職總結,都要被AI建議刪章刪節(jié)。
馬銳拉在評論區(qū)里補了一句:“我對釘釘愛得深沉才會寫自己的真情實感,阿里仍是一家偉大的公司,從來都是,未來也是。”
大炮理解他。走都走了,沒必要把話說絕。成年人嘛,體面最重要。
但他說了一句大實話,值得所有人記住——“只有活下來的水手,才能找到下一份工作。”
至于這艘船是叫泰坦尼克號,還是叫釘釘,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得先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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