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著藥碗站了片刻。
最后還是把藥放回桌上,去了沈云芷院里。
她正坐在妝臺前,丫鬟替她梳發。
我的嫁衣搭在屏風上。
紅得刺眼。
沈云芷見我進來,忙讓丫鬟收走。
“阿姐,我只是想看一眼,娘說借喜氣,不是真的要穿你的。”
她說這話時,手指卻還摸著袖口那片蘭紋。
我看著她。
“看完了嗎?”
她怔了怔,眼眶很快泛紅。
“阿姐生氣了?”
我喉嚨發緊。
她這一句出口,我腦子里先響起的是祠堂里的筆聲。
沙沙的。
一頁又一頁。
我移開眼:“沒有。”
她低下頭,像松了口氣,又像有些失望。
我轉身要走,她忽然輕聲道:“阿姐,謝家真的很好嗎?”
我停住。
沈云芷從鏡子里看我,眼里有一點潮濕的光。
“我聽說謝老夫人最重規矩,謝公子也穩重。若我有你這樣的福氣,娘就不用天天為我擔心了。”
她聲音太輕,像只是一句羨慕。
可我后背慢慢冷了。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已經把手伸向了謝家的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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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書是三日后送來的。
來的不是謝臨舟。
是謝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
她進門時,臉上還帶著客氣笑意。坐下后,茶只沾了沾唇,便把一封紅帖推到父親面前。
父親展開看了一眼,臉色當即沉了。
母親坐在旁邊,手里的佛珠停住。
我站在屏風后,聽見周嬤嬤壓低聲音:“老夫人說,兩家多年情分,不愿把話說得難聽。只是沈大小姐閨訓有虧,恐難擔謝家宗婦之責。這門親,還是罷了吧。”
閨訓有虧。
四個字砸下來,我耳邊嗡了一聲。
父親怒道:“謝家這是聽了什么閑話?”
周嬤嬤沒有爭辯,只從袖中取出幾頁紙。
“不是閑話,是貴府夫人親筆。”
母親猛地抬頭。
我從屏風后走出來。
那幾頁紙被擺在桌上。
紙張邊角發黃,墨跡熟悉,頁尾還有母親的私印。
其中一頁寫著:
“長女知蘅性狹,屢因小事傷幼妹,是我為母者失責。”
另一頁寫:
“長女知蘅不敬母訓,遇事多怨,恐日后難容夫家長輩。”
我看著那些字,手腳一點點涼下去。
這些不是外人編的。
是母親寫的。
每一筆我都認得。
母親伸手去拿紙,指尖微顫:“這些東西怎么會在謝家?”
周嬤嬤看了她一眼,語氣仍舊客氣。
“夫人,謝家也不愿信。可親母所書,又蓋了私印,老夫人實在不能不慎重。”
父親一掌拍在桌上。
茶盞跳了一下。
“誰拿出去的?”
沒有人答。
我的目光落在母親臉上。
她臉色難看,卻沒有看我。
周嬤嬤把退婚書留下,很快告辭。
前廳門一關,父親立刻讓人封了院門,不許下人亂傳。
他看向我,眉頭皺得死緊:“你先回屋。”
我站著沒動。
“爹,那些紙是從祠堂出去的。”
“我讓你回屋。”
他的聲音壓著火。
母親終于開口:“知蘅,事情還沒查清楚,你先別鬧。”
別鬧。
我手指掐進袖中。
我的婚事被退了。
我的名字被寫在一頁頁罪狀上,送到未來婆家。
可他們先怕我鬧。
我轉身往外走。
剛到廊下,就聽見兩個丫鬟在角門處低聲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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