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我去了她院里。
屋里掛著一件半收起來的嫁衣。
還是我的那件。
沈云芷坐在妝臺前,手里拿著一張問名帖。見我進來,她慌了一下,急忙把帖子往袖中藏。
藏得太慢。
我已經看見謝家的印。
她咬著唇,眼淚很快涌上來。
“阿姐,我沒想搶你的婚事。是謝家覺得你不合適,才問到我這里。”
我看著她。
“那些懺悔書,是你送出去的?”
她指尖攥緊問名帖,聲音發抖:“阿姐怎么能這樣想我?”
我沒應。
沈云芷低頭哭起來。
“娘都寫了那么多頁,謝家會怕,也是人之常情。阿姐,你若真的沒錯,娘為什么要寫?”
這句話比退婚書更冷。
因為我竟然一時答不上來。
是啊。
母親為什么要寫?
她每一頁都說自己教女無方。
可每一頁都寫著我有錯。
沈云芷抬頭看我,眼睛紅紅的:“阿姐,謝家要的是能持家的宗婦,不是讓長輩天天憂心的人。”
我忽然覺得這屋里的香太濃。
熏得人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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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去了祠堂。
祠堂門半開著。
母親坐在舊柜前。
那本懺悔書攤在案上,旁邊放著硯臺和私印。
舊柜里明顯少了一疊紙。
母親看見我進來,并不意外。
她甚至已經寫了半頁。
我走近,看見紙上的字。
“今日長女知蘅不肯體恤幼妹婚事,心生怨懟,是我教女無方。”
墨還沒干。
我盯著那幾個字,胸口像被人按進冷水里。
“娘,您知道是誰拿出去的。”
母親沒有抬頭。
“還在查。”
“不用查了。”我聲音很低,“是云芷。”
筆尖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很快,她繼續往下寫。
“你沒有證據,不要胡說。”
我看著她的手。
那只手給沈云芷梳過發,替她擦過淚。
也在祠堂的燈下,一筆一筆寫了我十幾年的錯處。
“那您為什么不問她?”
母親終于抬頭。
“知蘅,謝家已經退了你。若再鬧開,云芷的名聲也毀了,沈家也毀了。”
我聽懂了。
不是不知道。
是不能問。
沈云芷還能嫁。
沈家就還能遮。
只有我已經被退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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