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醫院做了全面的體檢。
醫生看著報告，眉頭皺得很緊。
宋女士，你的情況……
直說吧。
子宮內膜異位癥，卵巢功能嚴重下降。
醫生推了推眼鏡，
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我握著報告單，紙張邊緣割得手疼。
是因為工作環境嗎？
長期高強度工作，精神壓力大，加上西北的氣候……
醫生頓了頓，
你還年輕，現在開始調理，或許還有機會。
我走出診室，走廊里坐著好幾個孕婦。
她們摸著肚子，臉上是幸福的光。
有個丈夫蹲下來，貼著妻子的肚子聽胎動。
我側身從他們身邊走過，推開安全通道的門。
樓梯間空無一人。
我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
不能哭。
哭了就輸了。
三天后，公司年會。
我本來不想去，但王姐說：
你是老員工，缺席不好。
我穿了件黑色連衣裙，站在會場角落。
燈光很亮，音樂很吵。
沈霄靖挽著林詩雨從門口進來，所有人都圍上去。
沈總，林主管，恭喜恭喜！
二胎真是好福氣啊！
林詩雨笑著說謝謝，手一直護著肚子。
沈霄靖攬著她的腰，低頭看她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有人看見我，努了努嘴。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后繼續熱鬧。
林詩雨挺著肚子朝我走來。
凌萱，好久不見。
我端著香檳：
恭喜。
謝謝。
她摸了摸肚子，
找人算過，說是個女孩。霄靖高興壞了，說女兒要像媽媽。
她看著我，忽然壓低聲音：
你知道嗎？霄靖說，當年要是沒把你調走，他還要糾結很久。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笑了，笑容甜美，
謝謝你當年的成全。沒有你的犧牲，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我的手在發抖。
香檳灑出來幾滴，落在裙子上。
林詩雨，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我在西北零下三十度的工地上，高燒四十度，差點死掉？
她眨眨眼：
所以呢？
我打他的電話，打了十七個，沒人接。
那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她微笑，
他在陪我選婚紗。
我深吸一口氣。
她接著補充到。
VeraWang的限量款，腰部有珍珠刺繡的那件。
那件婚紗，我五年前試穿過。
當時沈霄靖說：
等我們結婚，就買這件。
原來他不是說我們。
我放下酒杯，轉身要走。
沈霄靖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后面。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凌萱……
別叫我名字。
我說，
惡心。
我走出宴會廳，外面下著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著雨幕把城市模糊成一片。
身后傳來腳步聲。
沈霄靖追出來了。
他手里拿著一把傘，遞給我。
拿著，會感冒。
關你什么事？
他沉默片刻：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
我說，
我只是覺得，在一條狗身上浪費了五年。
那五年……
那五年，我打斷他，
我在戈壁灘每天工作十六小時，月經三個月不來，頭發大把掉。我熬著，因為我想著，回來就能和你結婚了。
他的臉色白了。
而你，我笑出來，
在那五年里，結婚，生子，現在二胎都有了。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
我盯著他，
沈霄靖，你讓我恨你都恨不起來。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雨越下越大。
他撐開傘，想往我這邊傾。
我推開他的手，走進雨里。
雨水很冷，澆透全身。

一周后，我接到家里的電話。
媽媽在電話里哭：
凌萱，你爸住院了！
我趕回去，本來就有心臟病的父親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
媽媽拉著我的手：
有人給你爸寄了封信，說你……說你當第三者，破壞別人家庭。
我沒有！
照片都有！
媽媽抹眼淚，你和那個沈霄靖的聊天記錄，還有你們公司的人說的話
我搶過信封。
里面的照片是P的，聊天記錄是偽造的。
但非常逼真。
爸，你聽我解釋……
父親睜開眼，看了我很久。
爸相信你。
他說。
然后他就閉上了眼睛。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醫生沖進來搶救。
我被推出病房。
門外，沈霄靖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著果籃。
我來看看伯父。
他說。
護士經過，小聲說：
沈先生真是好人，前女友的父親都來探望。
我看著他，忽然沖上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果籃掉在地上，水果滾了一地。
是你干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揪住他的衣領，
那些照片，那些記錄，除了你，還有誰有？
他抓住我的手腕：
凌萱，冷靜點！
我怎么冷靜！
我尖叫，
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殺了你！
病房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抱歉，我們盡力了。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三天后葬禮。
母親不讓我進門。
你走，她隔著門說，
你爸不想見你。
我跪在門外，從早到晚。
下午，沈霄靖和林詩雨來了。
他們放下花圈，鞠躬。
挽聯上寫著：悼念宋伯父，晚輩沈霄靖林詩雨敬挽。
林詩雨看見我，輕聲說：
節哀。
我看向沈霄靖，眼神像要殺了他一般。
沈霄靖臉色慘白。
林詩雨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們走吧。
他們轉身離開。
母親終于開門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恨。
滿意了？你爸死了，你滿意了？
我跪著挪進去，抱住她的腿。
媽……
別碰我！
她推開我，
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我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父親頭七那天，我接到公司電話。
宋凌萱，你被解雇了。
人事部的語氣冰冷：
理由是嚴重違反職業道德，在西北項目期間，與多名男性同事保持不正當關系。
我沖回公司，闖進人事部。
證據呢？
人事主管扔給我一疊照片。
是我和男同事在工地的工作照，被人配上了不堪入目的文字。
這是誹謗！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主管看著我，
公司不能容忍這種員工。
我去找沈霄靖。
他的秘書攔住我：
沈總在開會。
我等到天黑。
他終于從會議室出來，看見我，腳步頓了頓。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
他說，
公司的決定，我也沒辦法。
沈霄靖，你陷害我。
不是我。
他皺眉，
詩雨說……
林詩雨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逼近他，
她殺了我父親，現在又要毀了我，你是不是還要幫她？
他后退一步：
凌萱，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
我說，
我只是想問你，你晚上睡得著嗎？
他沒回答。
我轉身離開，下樓時，被人圍住了。
七八個人，舉著牌子。
狐貍精！
破鞋！
滾出這座城市！
有人朝我潑東西。
是紅色的墨水。
從頭澆到腳。
我站在原地，渾身滴著紅色的水。
沈霄靖的車從地下車庫開出來，停在路邊。
他下車，制止了那些人。
然后他看著我，嘆了口氣。
宋凌萱，你為什么不能體面一點？非要鬧到這個地步？
我抹了把臉。
紅色順著手指往下滴。
體面？
我笑著問，
你讓我怎么體面？
他沒說話，上車開走了。
我走回租的公寓，發現門鎖換了。
行李被扔在門外。
房東探出頭：
你的東西我都收拾好了，趕緊搬走。
為什么？
有人投訴你，說你是道德敗壞的人，影響小區形象。
房東擺手，
我不租給你了。
我蹲在行李箱旁邊。
這個箱子，我五年前帶去西北，現在又帶了回來。
什么都沒變。
什么都變了。
我在便利店坐了一整夜。
城市在晨光中蘇醒。
很美。
但我已經不想在這里做任何的停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