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選自《寫作教練在身邊》

于爾根·沃爾夫 著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做一個項目的理想方法就是問一個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

“為什么”的魔力

我們將著重講授如何用一個功能強大的小小問題“為什么？”，來幫你決定具體寫什么，以及如何去寫。如果你和小孩子打過交道，你就會頻繁聽到這個詞。那種情況下，這個詞幾乎會讓你發瘋，而眼下，這個詞可以成為一個寶貴的工具，幫助你、激勵你寫作。

第一個為什么：為什么寫這個？

咱們從最基本的問題開始：為什么你會想寫你選的這個題目？如果你有好幾個思路來寫這個題目，用“為什么”這個方法來問問每一個思路，這樣可以幫你決定先著手哪一個。

再簡單不過了：就是開始（并不斷地）問“為什么”。首先問“為什么我會想寫這個題目？”然后簡單記下你的回答。對于每一個回答，繼續追問為什么，并且記下這些回答，直到你到達一個合乎邏輯的終點。可能只需要問兩三個問題，也可能是一打甚至更多。下面就是我如何用這個方法創作我的電子書《作家的時間管理》的：

問：我為什么想寫《作家的時間管理》這本書？

答：因為我想幫助那些有寫作愿望卻不知道如何找到時間去寫作的人，而且我認為我能幫忙。

問：為什么我認為自己能幫助那些有寫作愿望卻不知道如何找到時間去寫作的人？

答：因為我自己曾經在寫劇本和書的時候遇到過類似的挑戰，并且一度為傳統的時間管理方法感到沮喪。

問：為什么我為傳統的時間管理方法感到沮喪？

答：因為傳統的時間管理方法非常機械呆板，不能適應創造性的工作。

問：為什么傳統的時間管理方法不能適應創造性的工作？

答：因為它們源于20世紀早期，那時候的重點是找到高效處理重復性工作的方法。

這樣的問答似乎很自然地將這一連串的“為什么”畫上句號。這一連串的“為什么”確定了我寫這個題目的動機：想幫助其他希望表達自我的人，分享我自己覺得有用的信息，更新尚停滯于20世紀的一個知識領域。將這些動機和寫作其他題目的理由相比，我明白自己要先寫這個題目，于是我就著手寫了，并把它的電子版公布在www.timetowrite.com這個網站上。在這個過程中，我還發現了電子書的獨特賣點，即能夠吸引我的目標讀者的獨特賣點。

用一個筆記本記下你寫的每個主要題目，上來就先寫一連串的問題和回答，這樣做是大有裨益的。假使你在寫作的過程中感到氣餒，回過頭來看看這些問答、回想一下自己當初是如何心潮澎湃地想要寫這個題目時，就會再次振奮了。這樣做也能幫你避免偏離主題。

用一連串的“為什么”來塑造激動人心并且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

同樣的方法可以幫你塑造精彩絕倫的人物形象，或者能讓你在敘述真實人物的時候，把他們栩栩如生地呈現在你的讀者面前。你可以從這個問題開始：“為什么寫他們（人名或者人物名）？”然后在之前回答的基礎上，接著提問。這里有一個例子，是我創作小說《馬克斯·好萊塢》中主要角色的方法：

問：為什么要寫馬克斯·阿徹？

答：因為這是一個讓人著迷的角色。

問：為什么這個角色讓人著迷？

答：因為這個人擁有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成功和名望，而且不得不設法保住這些。

問：為什么他不得不設法保住這些？

答：因為他太過年邁，無法勝任領導職位，他輸掉很多錢，現在他最新一任的妻子也要離他而去。

此時，把問題分解成幾個后續問題可能會比較有幫助：

問：為什么他輸掉了很多錢？

答：因為他從來沒有停下來去認真思考這樣一個現實——有朝一日他不再是一位巨星了。

問：為什么他不停下來思考一下呢？

答：因為他總是自以為是，自視過高。

問：為什么他最新一任的妻子要離開他？

答：因為她是為了錢才嫁給他的，并且希望他可以幫她開始自己的演藝事業。現在他沒錢沒權了，對她也沒價值了。

你還可以分成幾個邏輯上相關的問題，在這個例子中，問題可以是這樣的：

問：他為什么會娶一個只對他的金錢和權力有興趣的女人呢？

答：因為他只喜歡花瓶太太——那些挽在胳膊上年輕漂亮的女人們。

問：他為什么喜歡花瓶太太？

答：因為在內心深處他對自己的魅力沒有把握。

如果沿著這條線追問下去，我們可以相當深入地研究馬克斯的童年、他其他的人際關系和很多有助于讓這個人物形象豐滿起來的信息。當然，這種層次的細節不會全部出現在你的書或劇本中，但是盡可能多地了解你塑造的人物總是好的。

在真正開始創作之前，你可以用同樣的方法來對待所有的主要人物。也可以等到你覺得需要進一步了解某一個人物的時候，你再這么做。我覺得相對于為人物寫完整傳記那種傳統方法來說，這個方法能更系統（也更簡單）地描述他們。

如果有人讀了你的初稿，說他們覺得你塑造的某個人物的某個舉動令人難以置信，那么這其實是一個很好的故障診斷工具。問問你自己為什么這個人物做了他或她做的事，然后再追問一些“為什么”。顯而易見，“因為我需要她這么做，這樣故事才能繼續”不是個令人滿意的答案。重要的行動需要深層的動機。如果你已經想出合理的答案來回答這些“為什么”，或許你只是需要更多地和讀者分享這些信息，這樣的話他們就能明白你的人物行為是合情合理的。當然，傳遞這些信息時，將其越隨意、越均勻地分散在故事情節或劇情中越好，而不要一經決定就一股腦兒地說出來。

把“為什么”方法應用于構建情節

同樣的方法可以幫你快速構建情節。一般來說，當你開始一個寫作項目時，你至少已經想好了幾個元素。通常情況下，可能是一個開頭、結尾，或者是中間的幾個關鍵事件。

如果你就故事的開頭問“為什么”，你可以獲得許多背景信息——不只是人物的來歷，如我們之前所見，還有所有將故事引向此刻的事件。同樣，并非所有的信息都會出現在你的書或劇本中，但是知道這些有助于你構建其余的情節。

我在那本小說中寫明，頭等大事就是 馬克斯·阿徹最新一任的花瓶太太要離開他。在我對馬克斯這個人問出一系列的“為什么”時，我已經提供了很多關于他的信息。但是如果現在我把焦點轉向他的太太，就能獲得額外的背景信息：

問：為什么馬克斯最新一任妻子要離開他？

答：因為他沒錢了，妻子意識到他對她的事業沒什么幫助了。

問：為什么她意識到他對她的事業沒什么幫助了？

答：因為她的親友團告訴她，她得承認他的事業已經山窮水盡了。（在幻想這個問題的答案時，她擁有一個親友團的想法突然出現在我腦海里。那個團隊——我決定稱之為“我，第一！”——最終成為幾個故事情節元素中的一部分。）。

我可以繼續對幾個問題刨根問底，這樣的話就可以獲得他們婚姻生活更具體的細節，以及他們為什么分手。你已經有了思路。

當確定主要的情節發展后，你可以把這個“為什么”方法倒回來用，這樣可以很快衍生出許多額外推動故事發展的情節。顯然，對于每一個“為什么”，正確的答案不止一個。例如，如果你知道你的一個重要情節是一個警官接受了賄賂，那么其背后可能的理由可以有好多個：或許他因為酬勞過低或者工作無人認可而心中苦惱，或者他有一個病入膏肓的妻子或愛人需要錢治療，或者他可能嗜賭成癮。你要尋找的是一個和你的故事風格吻合的理由，如果可能，找一個讓你的讀者覺得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理由。

當你使用“為什么”這個方法進行頭腦風暴時，你可以順著幾個可能的思路去提問、回答。把所有的問題和答案都寫下來進一步考慮。只有你想出一打甚至更多的問題時，你才能決定哪一個更適合你的寫作目的。這可以讓你不至于不假思索地就跟著第一個思路走下去——第一個思路往往是最容易預見也最沒意思的方向。

另外一個有用的問題：接下來會怎么樣？

當你從一個故事點倒過來提問的時候，最好要問“為什么”。可是當你向前推進的時候，最好是問“接下來會怎么樣”。

比方說你已經決定寫一個警察接受了賄賂，理由是他的妻子需要治大病，而這讓他們債臺高筑，所以警察這么做是有原因的。現在，接下來會怎么樣？同樣，故事的發展路徑可能有很多，但是你所講故事的本質和你對人物角色的了解會大大縮小這個范圍。想出至少十余個思路。這些思路可能包括：妻子去世，丈夫決定向上級坦白自己的行為；或者行賄者現在敲詐他；或者他覺得自己仍然需要更多的錢，主動提出為行賄者再提供方便。如前，千萬別覺得自己需要馬上決定哪個是最好的選擇。把它們都寫下來，考慮各自的利弊，然后再決定用哪一個。

本文配圖：電影《玩樂時間》

練習提問

對你閱讀的書籍和觀看的電影、電視節目提這兩個問題，你可以了解很多。當你讀到或是看到什么不盡如人意的地方，通常只需要問幾個“為什么”，你就可以發現導致問題產生的錯誤動機或構思。你或許想試試看能否更好地回答這些問題。有時候結果令人震驚，因為作者本來可以輕而易舉解決這個問題的。說句公道話，在電影中，通常原始的劇本并沒有這樣的缺陷，只是有時候導演、制片人或是主演堅持要改動才帶來了本不存在的問題。不管怎樣，這樣分析問題可以讓你警惕那些不該做的事。

對于成功的作品，問這些問題可以幫你厘清作者如何嫻熟地構建故事，也可以為你自己的寫作項目提供有用的范本。不管你探討的是一部天才之作還是失敗之作，這樣方方面面去考慮都能幫你變成一個專業人士，不但知道什么行什么不行，而且還知道“為什么”。

問這些問題將給你一個好的開端，你可以構思出生動鮮活的人物，有趣但又合理的故事情節。

練習

? 如果你還不確定從哪個題目開始，使用“為什么”策略來試試所有的題目，讓答案引導你發現應該先寫哪一個。

? 挑選你最喜歡的電影或書，應用“為什么”策略來看看是什么使它成功。

? 假設你受雇為你喜歡的書或電影寫續篇，用“接下來會怎么樣”這個問題來構思情節，尋找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