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題:《陌塵有光,照見生命的莊嚴與深情——石會文散文集《陌塵之光》綜論 | 劉祖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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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緣起:文字為橋,神交于筆墨山河
我與石會文先生至今未曾謀面,卻已在文字構筑的天地里神交已久。今年清明節剛過,微信上,石先生發來即將出版的散文集《陌塵之光》的代表篇章,囑我作評。《陌塵之光》是他近七年來出版的第六本書,這于我,既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更是一次深入靈魂的閱讀之旅。面對這位“銀行高管退休”后筆耕不輟、著作頗豐的杖朝長者,我深感惶恐,亦滿懷敬意。他以“為陌塵呼喚、為陌塵贊歌”為志,二十四萬余字的篇幅,非僅為個人情感的抒懷,更是將半生閱歷、畢生情思,熔鑄成對平凡世界、堅韌生命的一曲宏大而深情的交響。此番品讀雖僅窺其數篇代表之作,然管中窺豹,已見其精神氣象與藝術格局之恢弘。
二、 內核:陌塵之光——為平凡立傳,為生命賦格
《陌塵之光》的核心靈魂,在于“陌塵”二字。這“塵”,既是自然界的微末草木、四季風物,也是人世間默默耕耘的平凡眾生、揮之不去的故土鄉愁,更是生命旅程中那些幽微深刻的情感與哲思。石先生以一雙飽含溫情與睿智的眼,一顆扎根厚土與滄桑的心,主動俯身,于塵埃中尋覓光粒,于尋常處發掘壯美,賦予那些易被忽略的存在以尊嚴、以價值、以不朽的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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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物格與人格的輝映:草木有靈,皆成風骨
散文集中對自然物象的書寫,絕非單純的狀物寫景,而是深度的人格投射與精神對話,達到了“物我相照”、“物我合一”的化境。
梅雪精神:《踏雪賞梅》與《梅魂》是這種精神的集中體現。江南的雪“靜靜而來,靜靜而落”,梅花則于“天寒地凍的冬季”,“臨寒綻放”。在石老師筆下,雪是“凈美的靈魂”,梅是“不屈的脊梁”。他踏雪尋梅,既是對“冰雪林中著此生,不同桃李混芳塵”的審美朝圣,更是對一種“傲骨清高與大氣磅礴”的生命姿態的追尋。從盧梅坡的“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到感悟“這梅魂不正是我們的民族不屈不撓,堅忍不拔的民族之魂嗎?”,完成了由個體品性到民族精神的升華,思想深邃,立意高遠。
荷蓮品格:《荷蓮賦》堪稱一部以賦體寫就的“荷蓮精神史詩”。文章從神話傳說、考古實證落筆,縱橫千年,文采斐然,極盡荷蓮形色之美。但其精髓,在于掘發其“出淤泥而不染”的本性與“無私奉獻,濟世于人”的德行。他由荷及“廉”,提出“以蓮喻廉,說蓮倡廉,見蓮思廉,頌蓮秉廉”,將傳統士大夫的比德傳統與當代廉政文化建設巧妙勾連,體現了散文介入現實、傳承文化的擔當,使古典意象煥發出新的時代光彩。
冬樹之壯美:《壯美,嚴冬的挺拔》是一篇獨具慧眼的佳作。石先生摒棄對繁花錦葉的追逐,將目光投向冬日凋零的樹木,贊頌其褪盡鉛華后的“撲實簡約之美”與“反哺泥土”的深沉感恩。這“冬天的樹”,在他眼中成了“驍勇無畏的將軍”,其“舍我其誰、氣壯山河的力量”,正是對戍邊軍人、建設民工、科研工作者等無數平凡而堅韌生命的精準喻寫。這種視角,打破了世俗的審美定式,在荒蕪中見豐盈,在蕭瑟中識壯麗,是其“陌塵之光”理念最生動的實踐。
2. 鄉愁與文化的根系:故土難歸,此心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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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故土的書寫,是《陌塵之光》中情感最為沉郁、也最具普遍共鳴的部分。這鄉愁,已超越一己之私情,升華為一代人甚至一個民族的文化記憶與精神原鄉。
《玉沙賦》以鴻篇巨制,為千年古鎮沙湖立傳。從地理形勝、歷史沿革、商埠盛景,到人文薈萃、劫難重生,辭章典雅,考據詳實,情感磅礴。這不僅僅是對一個地理空間的描寫,更是用文字重建一座精神的殿堂。那些湮滅的“青石板”、“石鼓”,是物質載體,更是文化符號,它們的消失與追憶,承載著作者對傳統文化根脈斷裂的深切痛惜與重塑的渴望。
《老家,一個回不去的家》則以更私人化、更克制的筆調,觸及現代人共通的精神困境。堂兄、兄長與“我”的漂泊軌跡,是特定時代個人命運被宏大敘事裹挾的縮影。
“組織安排”下,故鄉成為“一個很難再回的家”,是“戶籍本上的籍貫”,是“沒有家、沒有父母親人的空泛概念”。然而,正是這種“回不去”,反而更凸顯了“老家是飄泊他鄉的過客魂牽夢繞的心靈歸宿”。石先生將個人的悵惘,提煉為一代游子關于“根”與“漂”、“離”與“歸”的永恒命題,鄉愁最終升華為一種“共同的文化認同”,具有深刻的時代洞察力與哲學意味。
3. 生命與情感的哲思:澄懷觀道,深情如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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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人生金秋,石老師的文字愈顯通透、曠達與溫暖,充滿了生命的智慧與綿長的深情。
暮年智慧:《只留春風不懷怨》是一篇關于老年生活的宣言。面對衰老、平淡、失落,他倡導“老有老的風景”,在“松弦”后享受“墨香為伴、青梅煮酒”的閑情,在遠離“人際之網”后收獲“清靜平和”。他將人生比作“一股流過的水,一朵飄過的云”,最終抵達“今生無悔,只留春風不懷怨”的釋然之境。這不是消極退守,而是歷經滄桑后主動選擇的生命升華,是一種“褪去韶華的輕風,卻在白發里釀成詩行”的積極達觀。
伉儷深情:《金雪之戀》是獻給伴侶的絕美情書。他將平凡的桂花升華為“金雪花”,贊其“樸實無華”、“四季常青”、“窮盡一身事人”。這分明是借花喻人,歌頌那位與他“輾轉于漢水、長江之間,不離不棄,伴老終身”的伴侶。“她沒有菡萏的嬌顏艷美,卻盡顯本原的質樸清菲”,這種對樸素內在美的深刻體認與傾情禮贊,超越了世俗情愛,是相濡以沫半個世紀后,靈魂相契的最高表達。文章情深意切,卻又含蓄典雅,感人至深。
生命省思:《梨花春雨清明時》在哀思中叩問生命的意義。清明祭掃,不僅是儀式,更是“讓凝重的哀思修于理智”,是直面“人生動力也許就是遺憾”的勇敢。他在母親墓前的長跪,是真誠的懺悔,是情感的傳承,最終指向“讓靈魂潔如梨花春雨”的終極追求。文章將個人哀思與對生命傳承、責任踐行的思考結合,賦予了傳統節日以深刻的現代人文內涵。
三、 藝境:文白相濟,情理交融的筆墨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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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會文先生的散文藝術,形成了自己鮮明的風格,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語言之美:古典韻味與現代意識的交響。他深受古典文學滋養,語言精煉典雅,善用四字句、對偶句,講究音韻節奏,尤以《荷蓮賦》《玉沙賦》等篇最為突出,駢散結合,文氣酣暢,展現了深厚的古文功底。然而,他并非食古不化。在《擁抱春天》《老家》等篇中,語言又轉向平實真摯,流暢自然,對現代生活細節(如生態變化、人際變遷)的捕捉敏銳而精準,實現了古典韻味與現代意識、書面雅言與生活口語的和諧統一。
結構之思:開闊自如與層層遞進。其散文篇幅不拘,長短隨宜。長賦縱橫開闔,史料、傳說、寫景、抒情、議論熔于一爐,結構宏大而不散亂。短章則往往從細微處切入,如窗前春色、一棵冬樹,然后自然生發,聯類不窮,最終指向深邃的感悟,結構精巧而意脈貫通。
意境之構:詩情、畫意與哲理的統一。他的散文充滿畫面感,無論是雪中梅影、月下荷塘,還是冬樹虬枝、金雪紛落,皆可入畫。同時,古典詩詞的巧妙化用,更增添了文章的詩意與文化底蘊。更重要的是,他從不滿足于停留在詩情畫意的表層,總是力求向哲理層面開掘,由物及人,由人及世,由情入理,使文章既有美的享受,又有思的啟迪,實現了審美價值與思想價值的雙重承載。
四、 價值:微光成炬,照亮尋常生命的深邃
《陌塵之光》的價值,遠不止于一位退休長者優雅的文學遣興。它是一部生命之書,記錄了一個豐富靈魂對世界的感知、對過往的反思、對當下的珍視、對永恒的叩問。它是一部情懷之書,體現了知識分子“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的擔當,將對草木、故鄉、平凡人的愛,升華為對文化傳承、生態關懷、世道人心的大愛。它更是一部啟示之書,告訴世人:真正的光,不在廟堂之高,不在喧囂之所,而在每一個認真生活、默默奉獻、深情守望的尋常靈魂深處,在每一片值得敬畏的“陌塵”之中。
石會文先生以杖朝之年,仍持赤子之心,秉如椽之筆,為我們點亮了這一束“陌塵之光”。這光,是雪中梅的暗香,是泥中蓮的皎潔,是冬樹的挺拔,是金雪的質樸,是回望故土時那盞不滅的心燈,是相伴一生那道溫暖的背影,更是面對生命黃昏時那抹無怨的春風。這光或許微弱,卻足以照見生命的莊嚴與深情;這光匯聚成束,便成星河,照亮我們共同的精神家園。
愿這《陌塵之光》,流入更多人的心田。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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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祖倬,資深評論,中國楹聯學會會員,研究生學歷,高級經濟師。文章散見于《人民日報》《金融時報》《中國金融文學》《中國城鄉金融報》《湖北日報》等報刊、網絡平臺。參與編寫出版《銀行經營概論》(中國金融出版社)等學術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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