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著那顆薄荷糖,塑料紙在指尖啪地裂開,清冷的氣味沖上鼻腔。手沒抖,眼眶也沒濕,我就是突然笑了一聲,很輕,像聽見一個老掉牙的冷笑話。三十二歲了,這顆糖還能把我拽回七歲,拽回那個光線昏沉的走廊。大家不是都說時間是最好的處方嗎,我老老實實吞了二十多年,可這副作用的勁兒,至今說犯就犯。
那個按常理應該把我捧在手心的大人,卻成了我人生里第一個想繞道走的人。他帶著一模一樣的薄荷氣息,每一步靠近都讓我嗓子發緊。我那時太小,找不到詞語解釋這種不舒服,只記得自己總會把指甲掐進掌心,好像疼一點就能把恐懼壓下去。后來我才知道,那種不敢呼吸的緊繃,那種連脊背都在拒絕靠近的退縮,叫做“不安全”。但我從來沒有學會大聲說出來,因為那個人做過的事、說過的話,都裹在“為你好”的糖衣里,你連哭都顯得不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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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天真地以為,記憶這東西會像冰箱里的飯菜,放久了自然會變質、消散。上初中那年,我甚至列過一個計劃:每過一年,強迫自己少回憶一次,像戒斷某種癮。等到成年,我篤定自己能甩開那截舊生的殼,變得輕快、明亮,和所有沒受過磕碰的人一樣。可創傷偏偏不聽你安排,它不按時間表褪色。它蹲在暗處,等你松懈的那一刻,忽然伸出手來。
最狡猾的不是記憶本身,而是那種深植在身體里的條件反射。我理智上知道現在是安全的,可我的胃比大腦反應更快,某個聲音、某種角度、甚至只是別人抬手時袖口掀起的弧度,就能讓它猛地一縮。緊接著心跳開始加速,好像血液集體涌向同一個出口,而那條出口被堵死了。我坐在會議室里,一切都正常,可我的身體已經偷偷按下了緊急按鈕。這種“假警報”我關了多年,從未完全成功。你可以忘記劇情,但身體記得每一幀的感受。
所以,別跟我吹噓時間萬能論。時間頂多像一管遮瑕膏,幫你把淤青蓋住,但底下的組織壞死依舊。我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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