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很多年前，我在一個大機構工作，有個同事我至今難忘。那種記憶不是對人的懷念，而是一種氛圍——即使現在，我仍能清晰地感到，只要這個人一走進房間，整個空氣就沉了下來。
會議總是緊繃的，像有什么東西隨時會斷裂。大家說話都變得小心翼翼，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防備。能看出來，很多人在他面前是害怕的，明明白白地不自在。他手下的人，有不少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員工，卻經常被弄得當場掉眼淚。
當時，騷擾和霸凌是我們同事之間每天悄悄議論的話題。人力資源的人幾次因為擔心他的互動方式，專門過來旁聽會議。可這個人呢，別說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會操控局面，把事實扭曲到讓你懷疑自己，常常把人搞得又混亂又痛苦，然后把不是他們造成的問題，全歸到他們頭上。
他幾乎沒有任何對人的共情，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行為會帶來什么影響。那之前我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人，但我心里隱約知道，看到的東西很不對勁。往后好幾年，我一直反復跟自己辯論，是不是當初該站出來說出來、把事情往上報，可那時候我真的很怕丟了工作。其實他的行為很多人都知道，但顯然，那個機構出于某種原因，并不愿意去碰這個問題。
直到后來，我偶然讀到了不少研究職場和機構環境里精神病態特征與普遍性的文章。一下子被擊中了，里面記錄的許多特質和行為模式，和我那段經歷、和當時同事們在這人手下感受到的一切，幾乎一模一樣。我又接著讀了喬恩·龍森的《精神病態測試》這類書，那些散落的碎片才慢慢拼到了一起。
大多人聽到“精神病態”四個字，腦子里跳出來的是連環殺手、暴力罪犯，或者是好萊塢驚悚片里的角色。但心理現實要微妙得多。那個讓所有人窒息的人，也許并不在監獄牢房里，而是坐在某個會議室的主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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