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再倒一杯咖啡吧，親愛的。
我們背對背坐在這間狹小的房間里，聽著窗外城市越發不友好的嘈雜。這段關系早就變成了一對被各自的自尊心強制加班的勞工——疲憊、干涸，除了堆積如山的誤會之外，什么都沒能產出來。
我是先開口的那一方，但我早就把自己的理智交了出去，用最粗糲的方式去愛你：行動。對我來說，愛不是路燈下那些浪漫的空話。愛是我從自己吃飯的錢里摳出一份，給你點一碗飯送到你那兒，就為了確保你在那該死的工作間隙不會餓肚子。愛是我酸痛的脊背，因為每一次都要確認你安全到家，才敢在深夜耗盡最后一絲力氣。我用自己的汗水說話，用沉默的在場說話，根本沒有余裕去編織甜言蜜語——我的腦子里塞滿的都是每個月的賬單。
而你，你是另一個版本——一個情感上的驕縱者。你坐在角落那邊，要求我用詩意的肯定和持續的溫柔撫摸來驗證你的存在。你以為真愛就是文學書里那些詩行，然后因為我這張嘴太僵硬、說不出“我想你”這三個字，就給我判了死刑，說我是塊石頭。你根本讀不懂那些我從疲憊不堪的身體里拼命榨出來的、屬于犧牲的文字。
問題的核心在于，我們并不缺感情。我們只是太傲慢，傲慢到不肯借用對方的詞典。
眼看著他關系在沉默中慢慢腐爛，我認輸了。我放下了這塊又臭又硬的自我。在深夜的縫隙里，我開始學習拼湊那些讓我舌尖發膩的甜言蜜語。我試著把聲音練得像你想要的那樣柔軟，在打電話時小心翼翼；我試著寫那些肉麻的思念訊息，只為討好你那座布滿要求的宮殿。我把自己當作一個聽話的學生，獨自走過這座名為自尊的橋，只求能用你懂的語言跟你說話。但人心這東西，如果一直被沒完沒了的索求賬單迎面砸過來，也是會過期的。
這間屋子會慢慢變成一座無聲的墳墓——當我被迫學會流利地閱讀你的想要，而你卻拒絕拼讀我那些笨拙的真心。
而你，帶著你那份頑固，選擇繼續穩坐在你欲望的王座上。你拒絕往下看，拒絕哪怕學一點點：每一次出現在你門口的食物，每一個深夜的接送，那都是我用盡全力在喊你的名字。當我磕磕巴巴地用你的語言贊美你，用那種我自己都覺得僵硬的句子，你反而嗤之以鼻，覺得遠遠不夠完美。你根本沒有意識到，為了說出那句話，我已經翻山越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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