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聽過華羅庚、陳省身、錢三強的名字，卻未必知道，這些響當當的學界大佬，全都是同一個人的學生。這個人撐起了中國近代數學的半壁江山，可他走的時候，連一場像樣的追悼會都沒有，只有兩個學生敢站出來送他最后一程。

1913年，20歲的熊慶來原本要去比利時學采礦。當時云南要開礦搞工業，就缺能干實事的技術人才。一戰爆發打亂了所有計劃，德軍占領比利時，學校關了門，他只能改學數學。就這一改，徹底改變了中國近代數學的命運。

在法國的七年，他輾轉四所大學讀書，順利拿到了理科碩士學位。更重要的是，他親眼看到了中國大學和世界頂尖水平的差距，暗下決心要改變這個局面。1921年他啟程回國，剛成立的國立東南大學算那時候國內大學的數學系，水平還趕不上歐美的中學，連一本能用的中文教材都沒有。他白天給學生上課，晚上熬夜寫講義，五年時間攢出了十多種教材。這是中國第一次有人用中文編寫完整的近代數學教科書，意義可想而知。

學系缺系主任，他直接接下了這個爛攤子他有個學生叫嚴濟慈，成績好到離譜，他每次批改作業，都要給嚴濟慈批一個大大的善字。1923年嚴濟慈拿到了去法國留學的機會，可家里窮湊不出學費，急得團團轉。熊慶來拉著兩個同事一起湊錢，有一次工資晚發，他直接讓老婆把過冬的皮袍子當了，換了錢給嚴濟慈寄過去。

1926年熊慶來轉到清華大學擔任算學系主任，上任頭一件事就是建起了中國近代史上第一個數學研究機構。1930年招第一屆研究生，就招到了后來成為微分幾何之父的陳省身。真正讓他名留青史的事，發生在同年夏天。

他在《科學》雜志上看到一篇論文，論證嚴密文筆利落，作者署名華羅庚。他翻遍了通訊錄，也想不起來哪個大學教授叫這個名字。多方打聽才知道，這個華羅庚只是個初中畢業的瘸腿青年，在江蘇金壇的一所中學當庶務員。

熊慶來根本不在乎什么學歷出身，當即就要請華羅庚來清華。校委會上有人質疑，說一個初中生能干什么，放著現成的人才不用找個初中生干嘛。熊慶來直接放話，不聘華羅庚我就走。就這么著，華羅庚從偏遠小城的雜貨鋪走進了清華園。

華羅庚邊工作邊旁聽，只用一年就學完了數學系全部課程，后來一步步成長為世界級的數學大師。1932年熊慶來代表中國出席蘇黎世國際數學家大會，這是中國數學家第一次站到世界數學的舞臺上。

會后他留在巴黎做研究，1934年憑借《關于無窮級整函數與亞純函數》拿到法國國家科學博士學位，這是中國科學家在國際上獲得的第一個最高學位。他定義的無窮級函數，被國際學界命名為熊氏無窮級，直接寫進了世界數學史。

抗戰爆發后，云南省主席龍云三顧茅廬，請他回云南大學當校長。他剛到云大的時候，學校只有3個學院、39個教授、302個學生，就是個不起眼的邊陲小校。他抓住大批學者南下昆明的機會，四處延攬人才，顧頡剛、劉文典、費孝通、華羅庚這些大佬都被他請來了。

短短幾年，云大就擁有了一百八十多名專任教授，成了能和西南聯大齊名的學術重鎮。他定下誠正敏毅的校訓，自己帶頭減薪支持抗戰，學校經費緊張就再降自己的工資。有人托關系走后門送錢送禮，想讓孩子進云大，全都被他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1949年他奉命去巴黎出席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會議，結束后留在巴黎做研究，沒想到一待就是八年。1951年他突發腦溢血，右半身癱瘓，從此只能用左手寫字。一個靠數學吃飯的人，就這么靠著左手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敲打字機，堅持寫論文。

臺灣那邊派人勸他去臺灣，許了高薪厚祿，他半點兒都沒動心。1957年周總理托華羅庚帶信，誠懇邀請他回國，說去留自由全看他自己的意思。他帶著病殘之軀，毫不猶豫回到了北京。華羅庚親自到機場接他，嚴濟慈、竺可楨等一大批老學生都來了。

回來之后他擔任數學所研究員、函數論研究室主任，70歲還招了楊樂和張廣厚兩個研究生。他跟學生說，老馬識途，我愿意給你們領路。1962年中科院給他辦七十歲壽宴，六十多名學界大佬到場祝賀，這是他人生最后一段榮光。

文革開始后，他被扣上反動學術權威的帽子，一次次挨批斗。七十多歲的老人站都站不穩，華羅庚上去扶他，連自己都差點站不住。那時候不少學生自身難保，還有的當了造反派，只有楊樂躲在人群后面，從來沒參與過批斗他。

他從來沒怨恨過誰，還跟家人說，學生有錯，先生有責。他拖著殘疾的身子寫了一篇又一篇檢討，組織安排吃一苦飯，七十多歲的老人連吃三天，難以下咽，也沒人敢替他。1969年2月3日深夜，北京冷得刺骨，他寫完最后一份交代材料，悄然離開了人世。

家里給二十多個當年的學生打了通知，電話那頭大多是沉默，只有兩個人趕來。嚴濟慈接到電話，一個小時就從城里趕到中關村，在恩師遺體前默默掉眼淚。那時候華羅庚還是專政對象，等申請批準下來，遺體已經被送到了火葬場。

華羅庚匆匆趕到火葬場，在一堆尸體里翻找了好久，才找到恩師的遺體。后來他跟熊慶來的孫子說，沒想到當年赫赫有名的數學家，會死得這么慘，躺在一堆尸體中間，連個花圈、一場追悼會都沒有。1978年熊慶來平反，骨灰安放進八寶山革命公墓。

平反后的追悼會上，華羅庚寫下哭師的詩，全是說不出來的痛。他創辦了中國第一個高等數學系、第一個數學研究所、第一份數學學報，教出來的學生撐起了新中國科學界半壁江山。他的熊氏無窮級寫進世界數學史，可他自己生前沒當上院士，走的時候連個體面的儀式都沒有。

八十多歲的華羅庚和嚴濟慈，后來還一起商量著給師母爭取生活補貼，寫信給領導，終于拿到了按月的補助。這份沉甸甸的師生情義，放到今天都少有人能比。熊慶來的一生，就是中國近代數學從無到有、從弱到強的縮影，他用一輩子詮釋了什么叫真正的師者風骨。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熊慶來：中國近代數學的先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