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一張藏羚羊皮能賣上萬元，一條藏羚羊絨披肩在歐美能炒到5萬美元，無數盜獵分子瘋狂涌入可可西里淘金盜獵，把無人區變成了藏羚羊的屠宰場。兩位前后接力的巡山領頭人，一個凍成冰雕死在荒原，一個在家中頭部中彈身亡，留下的謎團直到十幾年后還撲朔迷離。

索南達杰本來是妥妥的體制內，日子過得穩穩當當。1974年從青海民族學院畢業，他放棄了省城的工作回了老家治多縣，從教書先生一步步升到索加鄉黨委書記。1985年一場特大雪災，當地牛羊凍死大半，牧民日子過不下去，他才琢磨著去可可西里找條出路。

進了可可西里他才發現，這里早就被外來者霍霍得不成樣子。每年五六萬非法淘金者闖進來挖金礦，把好好的草場挖得亂七八糟。更過分的是盜獵分子，盯著藏羚羊的絨毛，眼睛都紅了。

一條藏羚羊絨做的沙圖什披肩，在歐美市場能賣到5萬美元，輕得能從戒指縫里穿過去，成了上流圈炫富的硬通貨。有需求就有買賣，盜獵分子開著吉普車闖進無人區，夜里開大燈照得藏羚羊睜不開眼，跑都跑不掉，一槍一個剝皮就走，滿山都是藏羚羊的尸體。

1992年索南達杰牽頭成立了治多縣西部工委，拿到五萬塊啟動資金，拉起了中國第一支武裝反盜獵隊伍。隊伍沒有正式編制，也沒有固定撥款，隊員穿著破棉襖，拿著繳獲的舊槍，就這么進山了。從1992年到1994年，索南達杰前后十二次進可可西里，累計抓了8個非法盜獵團伙，繳獲1400多張藏羚羊皮。

1994年1月的第十二次進山，索南達杰帶了四個人出發，走了不到十天就截住一伙12人的盜獵團伙，當場扣下1800多張藏羚羊皮，這批貨當時價值幾百萬。盜獵分子舍不得到手的錢，趁著修車補胎的時候突然發難，搶了槍搶了車就要跑。

索南達杰一個人趕過來阻攔，當場擊斃一人擊傷一人，自己也被十幾發子彈打中，倒在了零下四十度的可可西里荒原。盜獵分子不敢上前確認，扔下他開車跑了，冰冷的寒風把他整個人凍成了一尊冰雕，右手還保持著推子彈上膛的姿勢。

因為通訊太差，縣里七天后才接到報案，救援隊趕到現場又是七天，遺體運回去的時候，已經是犧牲后二十多天。那年剛好趕上春節，治多縣全縣沒人過年，家家戶戶都點起酥油燈給索南達杰誦經。他死的時候才四十歲，最后按照活佛的待遇舉行火葬，全城人都出來給他送行。

索南達杰的妹夫扎巴多杰，當時已經是玉樹州的干部，參加完姐夫的追悼會，當場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他主動辭掉了公職，回到治多重新組建西部工委，還拉起一支民間巡山隊，起名叫野牦牛隊。為啥叫這名？扎巴多杰說，不惹我們的時候我們很溫和，真把我們惹火了，就跟野牦牛一樣拼命。

野牦牛隊剛成立的時候窮得叮當響，一共就一把沖鋒槍三把手槍，剩下的武器全是從盜獵分子那繳來的。縣里只給了300塊錢加油，剩下的啟動經費還是扎巴多杰跟私人老板換的，允許對方開一個小銀礦，換了二十多萬買裝備。五年時間里，野牦牛隊巡山上百次，抓了92個盜獵團伙，繳獲的藏羚羊皮占了西北三省總戰果的一半。

沒錢發工資沒錢加油，扎巴多杰沒辦法，只能賣一部分繳獲的皮子湊經費，這下風言風語就起來了，有人說他們私分贓款執法不規范。后來省里成立可可西里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編制經費都給了新的管理機構，野牦牛隊反倒被邊緣化了。扎巴多杰憋著一肚子氣，1998年跑到北京的高校演講，拿到了學生和企業的捐助，眼看著事情就要有轉機。

誰也沒想到，演講完才四十六天，扎巴多杰剛回到玉樹的家，就被一顆子彈近距離打中右太陽穴，當場死亡。警方最后給出的結論是自殺，可沒人信這個說法，一個剛拿到資助躊躇滿志的人，怎么可能轉頭就自殺？尸體很快按照藏族風俗天葬，連尸骨都沒留下，這個結論直到今天都沒有改變。

索南達杰死了，扎巴多杰也走了，2000年底野牦牛隊解散，隊員并入保護區管理局，曾經的傳奇隊伍就這么散了。但索南達杰的死也驚醒了國人，越來越多人開始關注可可西里，關注藏羚羊保護。民間環保人士楊欣聽到他的故事，直接發起了保護長江源的活動，還建起了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全國各地的志愿者自費來這里守著這片土地。

政府層面的保護也一步步跟上，可可西里先后升為省級、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編制經費全部到位，巡山保護的力度越來越大。2009年是個轉折點，從這一年開始，可可西里保護區里再也沒發生過一起盜獵藏羚羊的案子。藏羚羊的數量從不到兩萬只，恢復到了七萬多只，直接從瀕危物種降到近危，雪豹、金錢豹這些少見的野生動物，也越來越頻繁出現在監控鏡頭里。

2017年可可西里成功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成了中國第51處世界遺產，現在整個保護區已經建成了天空地一體化的監測網絡，衛星、無人機、地面巡護全覆蓋。當年追獵藏羚羊的盜獵沒了，現在的巡護員，成了這片土地真正的守護者。

當年索南達杰被害案，警方從來沒放棄過追捕兇手，主犯一個被當場擊斃，一個落網后判了死刑，逃亡的嫌犯要么被抓要么自首，直到2020年還抓到了一個逃亡二十六年的漏網之魚。2018年改革開放四十周年，索南達杰被授予改革先鋒稱號，上臺領獎的是他的兒子索南旦正。

現在扎巴多杰的兩個兒子，都接過了父輩的擔子守在可可西里，大兒子做森林公安，二兒子當卓乃湖保護站站長。扎巴多杰的妻子白瑪，已經五十七歲，一身慢性病，還總想著回可可西里看看，那里埋著她的哥哥，埋著她的丈夫，兩個兒子也守在那里。

有記者問她怎么看這一家子的遭遇，她拒絕了所有高尚的評價，只說了一個字，命。現在可可西里的風還和幾十年前一樣吹著，雪山湖泊安安靜靜臥在那里，藏羚羊每年按千萬年的習慣長途遷徙，到卓乃湖產仔再返回，很多新生的小羊都不知道，曾經有人用命換了它們的平安。

每年1月18號，都有人來到索南達杰犧牲的地方，放下一束白花。可可西里的風很大，那束花，從來沒有倒下過。

參考資料：新華社 杰桑·索南達杰 可可西里生態保護先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