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幸福娃
結婚就是用麻煩代替孤獨，我不怕孤獨走向了不怕麻煩，卻又在不怕麻煩中懷念不怕孤獨。
一個人過日子，時間都是自己的。幾點吃飯幾點睡，不必跟誰商量，不必等誰。孤獨是有的，可那孤獨是清爽的，像冬天的月亮，清冷但安靜。
人到了某個年紀，忽然就不怕孤獨了，甚至覺得，孤獨自有它的好處。不用遷就，不必解釋，一個人把日子過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可后來呢，還是結了婚。不是因為怕孤獨怕得受不了，恰恰相反，是因為不怕了。因為不怕，所以覺得那些麻煩也不算什么。
兩個人搭伙，有商有量，有說有笑，就算偶爾拌嘴，也總比一個人對著墻壁強——當初是這樣想的。于是不怕孤獨的人，走向了不怕麻煩。
麻煩是真的麻煩。從前想吃什么，隨便對付一口就飽了。現在得想著另一個人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咸了淡了，軟了硬了。
從前出門抬腳就走，現在得說一聲去哪兒、什么時候回來、要不要帶什么東西。
從前錢自己花，花多花少心里有數，現在每一筆賬都牽連著另一個人的盤算。更不用說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你不高興了，我得猜為什么；我委屈了，你得懂得哄。
可人就是這樣，明知道是麻煩，還是走進去。因為那時候心里存著一個念頭：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孤獨是空曠的，空曠得讓人心慌，而麻煩是滿的，雖然滿的是瑣瑣碎碎，可總算把日子填起來了。
然而真正難的是后面的事。在不怕麻煩的日子里，又會懷念起不怕孤獨的時候。
麻煩久了，人就倦了。瑣碎堆積起來，比孤獨更沉。孤獨是輕的，輕得像一片羽毛，雖然飄著沒著落，但不壓人。
麻煩卻是實打實的重量，一天一天往上加。有一天你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沒有痛痛快快地做一回主，沒有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管的時刻。
你想起了從前那個不怕孤獨的自己，覺得那時候真好，好得讓人鼻子發酸。
這不是后悔，也談不上對錯。只是人的心就是這樣，站在此處望彼處。孤獨的時候向往熱鬧，熱鬧久了又想清靜。這不是貪心，是人之常情。
楊絳先生說過類似的意思：人生哪能都讓你占了。你選了這樣，就得放下那樣。你選了有人陪伴，就得忍受那些隨之而來的麻煩；你選了自由自在，就得擔著那份孤獨。沒有什么兩全其美，沒有一條路是沒有代價的。人總得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些什么，這是躲不掉的。
婚姻這件事，說到底就是拿自己的自在，去換一份踏實。這份踏實不完美，有摩擦，有疲憊，有說不清的委屈，可它畢竟讓人落了地。
孤獨雖然清爽，可日子久了，心里會長出荒草。麻煩雖然纏人，可有人在旁邊，就算是吵架，也比一個人發呆多點人間的煙火氣。
那些懷念，不是想回去，也回不去。只是在某個疲憊的黃昏，想起來年輕時候的自己，那時候什么都不怕，孤獨不怕，麻煩也不怕。
而現在，麻煩是實實在在地擔著了，孤獨的心卻還沒完全丟掉。人就是夾在這兩者之間，往前走是麻煩，往后退是孤獨，停在哪里都覺得不夠好。
可這不就是活著么。沒有一種狀態是完美的，沒有一種選擇能讓人永不后悔。重要的是，你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清楚自己要付出什么。
既然選了，就好好擔著。在怕麻煩的時候想一想，沒有這些麻煩，日子該有多空曠；在懷念孤獨的時候也告訴自己，那不過是一種偶爾可以張望的風景，不是真的想要回去。
到了一定歲數就會明白，能把麻煩的日子過下去，本身就是一種本事。能在麻煩里還保有一點不怕孤獨的心境，更是一種修為。不被瑣碎吞沒，不因疲憊怨懟，知道這一切的來處和去處，心里便多了一份安定。
孤獨也好，麻煩也罷，都是日子本身。人活一世，不過是學會跟它們相處罷了。
年輕時總要非此即彼，年長后才懂得，世間的事，多是纏在一起，分不那么清楚的。你不怕孤獨，便也擔得起麻煩；你擔得起麻煩，便也守得住那份熱鬧里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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