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杜月笙,有人稱他亂世梟雄,有人罵他殺人惡魔,但有一點毋庸置疑:在民國時期的舊上海,這個從小父母雙亡,出身底層的孤兒,赤手空拳,于十里洋場的夾縫里摸爬滾打,憑狠辣與手腕逆天改命,成為上海青幫大亨,寫就一段毀譽參半的上海灘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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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原名杜月生,號月笙,江蘇川沙人,1888年,杜月笙出生于上海浦東高橋的一個貧苦家庭,四歲喪母,六歲喪父,所以他從小就吃過百家飯,深深體會過寄人籬下的滋味,后來靠外祖母和舅父養活。貧窮的現狀讓他只上過半年私塾就不得不輟學。但這種生活環境讓他從小就悟透世態炎涼,也讓他比同齡孩子更成熟,更機警、更善于察言觀色。
在十四五歲時,杜月笙就立下“不衣錦還鄉,誓不回故里”的誓言,獨自闖蕩上海灘。他做過小生意,在水果行當過學徒 ,在肉鋪里做過雜活 , 但是因為性格頑劣,賭博成性,惹是生非,多次被“辭退”。
杜月笙在手無分文的情況下,他心生一計,販賣別人不要的爛水果,因為這個不需要啥成本。他把爛的部分削掉然后賣出去,因此他練就了一手“削梨”的絕技(削出的梨皮薄如蟬翼且不斷),人送外號叫“萊陽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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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杜月笙肯定不會止步于賣水果,他要謀求更大的發展。所以為了生存,他開始結識碼頭上的小幫派,參與欺騙外地農民、偷盜行李等勾當,并最終拜青幫陳世昌為“老頭子”,正式踏入黑道 。
然而陳世昌只是幫派中的底層小頭目。杜月笙雖然成了他的徒弟,但還在水果行靠賣爛水果和賭博混日子,生活依舊貧困潦倒。幸運的是,陳世昌的結拜兄弟黃振億,看中了杜月笙的“八面玲瓏”和“活絡機警”,認為他不是一般人 ,所以想伸手拉他一把。
于是黃振億帶著杜月笙去了黃公館,見到了當時是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長,壟斷黃賭毒的巨富黃金榮。黃金榮上下打量了杜月笙一番,并沒有嫌棄這個剛出道的“小癟三”,反而說了一句“蠻好” 。就這樣剛進黃公館的杜月笙成為一個負責倒尿壺、掃地的雜役。
但杜月笙畢竟不是一般人,他很快發現,黃金榮雖然是老板,但黃公館真正的實權卻在黃金榮的妻子林桂生手里。
所以杜月笙把主要精力花在了討好林桂生上,他鞍前馬后的陪她聊天解悶,察言觀色的替她解決煩惱,很快獲得了林桂生的好感,于是林桂生把他從普通雜役提拔為自己的貼身跟班,并且經常在黃金榮耳邊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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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進一步考驗杜月笙的人品,林桂生帶他去賭場,并讓他替自己打牌。杜月笙手氣極佳,竟然贏了2400大洋。這在當時是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巨款。牌局結束后,林桂生直接賞給了杜月笙2000大洋。她想看看杜月笙如何處理這筆橫財。
沒想到杜月笙拿著錢分給了所有曾經幫助過他的人,剩下的錢,他全部用來宴請當年一起在碼頭混日子的窮兄弟們。
黃金榮和林桂生得知情況后大為震驚:這窮小子居然懂得用錢收買人心,其格局和遠見遠超常人。因此黃金榮感嘆:“我死之后,上海灘恐怕就是杜月笙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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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榮妻子:林桂生)
還有一次,黃公館被人搶了煙土,在眾人手足無措時,杜月笙自告奮勇,單身匹馬把被搶走的煙土,沒用一槍一彈,僅憑三寸不爛之舌和過人的膽識,就把貨追了回來 ,這讓黃金榮大為嘆服。這兩件事讓黃金榮認定他是個能成大事的人 。
不久之后,杜月笙被黃金榮委以重任,開始負責經營法租界三大賭場之一的“公興俱樂部” ,正式踏入了賭場生意的核心領域。在這期間杜月笙又讓人見識了他非同尋常的狠勁。有一次他去賭臺收賬,對方仗著人多勢眾不想給錢。
杜月笙二話不說,掏出刀子直接往自己大腿上扎了一刀,這種“不要命”的狠勁震懾了流氓,也讓他一步步樹起了威信。
到了1920年左右,黃金榮干脆把“公興俱樂部”承包給了杜月笙,此時,杜月笙已不再是黃金榮手下的“馬仔”,而是賭場的大老板,實際經營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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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為 黃金榮
杜月笙一上任,就別出心裁的地解決了困擾賭場的“剝豬玀”(在賭場外搶劫賭客的流氓)問題,將敵人變為盟友,不僅保障了賭場安全,還讓自己的生意大為紅火起來,展現了他卓越的經營手腕。
1920年代,杜月笙與黃金榮、張嘯林結為把兄弟,形成上海灘黑幫“三足鼎立”之勢。 掌握了一定的資源和經驗后,杜月笙開始打造屬于自己的武裝力量。他創立“小八股黨”控制了上海的煙土運輸,從此名聲大振 。
1925年7月,杜月笙與黃金榮、張嘯林合作,在法租界創辦了專營鴉片的“三鑫公司” 壟斷了法租界的鴉片(煙土)運輸和銷售, 由杜月笙擔任公司總經理,張嘯林任副總經理 。
這家公司在租界和軍閥的庇護下,生意相當紅火,杜月笙的財富從此滾滾而來。也讓他與黃金榮、張嘯林正式并稱為“上海三大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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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三大亨各有特色,黃金榮貪財、張嘯林善打,而杜月笙的特色在于其獨特的“做人”藝術。他雖出身草莽,卻非常注重打造形象,他一改傳統黑幫打打殺殺的粗魯形象,常年身著長衫,舉止儒雅,言語有分寸,被各界尊稱為“杜先生”。
他廣結名流,奉行“人生三碗面:人面、場面、情面”的處世哲學,他用鴉片和賭場賺來的錢,廣泛結交社會各界人士上至軍閥政客、黨國高層、下至工商巨子、文人墨客、底層百姓,他都傾力結交、禮數周全 ,他深諳“錢財散盡,交情永存”的道理。
對幫會兄弟,他慷慨大方,有求必應;對政界要人、軍界將領,他重金打點,他處處編織關系網,在人際關系上可謂八面玲瓏,如魚得水,游刃有余。
同年,杜月笙出任了法租界商會總聯合會主席,并兼任納稅華人會監察 。成為政商名流。從此他從“江湖”走向了“廟堂”,開始深度介入政商界,他的社會聲望和影響力也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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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了一定的聲望和影響力,但他畢竟是黑幫出身。想從黑道進入政界必須得先洗白自己。
1927年機會來了,蔣介石發動北伐軍進入上海,急需鏟除共產黨領導的工人武裝力量 。蔣介石看中了青幫在上海的勢力,主動拉攏杜月笙,而杜月笙也渴望摘掉“流氓大亨”的帽子,成為“黨國功臣” 。
于是1927年4月11日晚,杜月笙以“商議要事”為由,邀請上海工人運動領袖共產黨員汪壽華到其公館赴宴,汪壽華一進門,就被杜月笙埋伏好的打手圍攻,打昏后裝入麻袋,運往滬西楓林橋活埋 。
作為回報,杜月笙被授予國民革命軍少將參議、陸海空軍總司令部顧問等頭銜,完成了從黑幫頭目到“黨國新貴”的身份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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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杜月笙配合國民黨軍隊大肆屠殺共產黨員與革命群眾 。成為蔣介石在上海的重要勢力。他利用幫會與政商關系,調解各界糾紛,左右上海社會秩序,甚至能影響地方人事任免,此時的杜月笙,已是名副其實的“上海皇帝”。
他的一句話,可以平息一場罷工,也可以掀起一場風浪。他的條子,在上海乃至全國都暢通無阻。
然而,權力的巔峰也伴隨著巨大的爭議與罪惡。同時,他也深知“狡兔三窟”之道,更懂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的道理,所以對共產黨、民主人士也時有接濟,始終為自己留有余地。
手握政治資源后,杜月笙開始大規模“洗白”。1929年,他創辦銀行,出任中國通商銀行董事長,并涉足航運、報業。
1930年,他當選法租界公董局華董,成為華人領袖。1932年,他創立幫會社團“恒社”,門生遍及社會各界,這時他的勢力如日中天,他的名字如雷貫耳,這個底層出身的孤兒從此人生也達到了巔峰。
在抗日戰爆發后,杜月笙迅速投身于抗日救亡運動,成為上海各界抗敵后援會的核心人物 。他長期擔任中國紅十字會副會長,在抗戰期間建立了龐大的救護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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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漢口成立臨時救護委員會,醫療隊最多時發展到178個,工作人員近3000人 。他帶領各界人士捐款、捐物、捐食品。還曾自掏腰包購買電話總機、摩托車等供前線使用,甚至自己出資購買手槍和步槍,裝備萬人武裝游擊隊配合正規軍作戰 等等一系列支援抗日的活動。
當時杜月笙一系列的支援抗日活動引起了日本方面的注意,日本海軍軍令部長“永野修身”曾親自找杜月笙談判,許諾給他榮華富貴,可是被杜月笙嚴詞拒絕 。
但是杜月笙的結拜兄弟張嘯林投靠日本當了漢奸,在杜月笙看來,張嘯林的行為不僅是對國家的背叛,也是對青幫“江湖道義”的踐踏。因此,杜月笙認為張嘯林“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所以杜月笙毫不客氣的選擇了“大義滅親”,配合軍統策劃了對張嘯林的刺殺行動 。
1945年抗戰勝利后,杜月笙滿懷信心回到上海,企圖重振雄風。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蔣介石為鞏固統治,開始打壓幫會勢力。杜月笙的兒子杜維屏被蔣經國以投機倒把罪逮捕。
這一舉動讓杜月笙傻眼了,他沒想到他曾為之賣命效力的國民政府直接不給他一點面子。也徹底意識到,自己只是人家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1949年,國民黨政權潰敗,心灰意冷的杜月笙前往香港避居。此時的他,疾病纏身,風光不再,經濟拮據,甚至靠變賣家產度日。
1951年8月16日,杜月笙在香港病逝,終年63歲。臨終前這位曾經富可敵國的上海灘大亨,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震驚的事——他將保險柜中所有價值百萬千萬的欠條一把火燒掉。他說“我不希望我死后,我的兒子去當討人”。
他還解釋道: “借出去的錢,實際上是買人情。感恩的人,會永遠記得杜家的好;不感恩的人,你們去要債,那就是給杜家招禍。”并且囑咐子女“不得追債”。這是杜月笙作為父親和梟雄的最后遠見。
回首杜月笙的一生,對他的評價始終難以簡單定論 。
說他好嗎?他是舊上海黑幫勢力的代表,靠鴉片、賭博等灰色產業發家,壟斷市場、欺壓百姓,屠殺革命志士,雙手沾滿血腥,是鎮壓革命的劊子手,是歷史的罪人。
說他壞嗎?但他身處亂世卻堅守民族大義,拒絕日偽拉攏,積極投身抗日,為抗戰勝利作出一定貢獻。所以也是支援抗戰的愛國者。
說白了,杜月笙的一切行為,始終圍繞著維護自身利益和在亂世中尋求生存空間而運作的,所以他是時代的特殊產物。他的“壞”歷史永遠忘不了,他的“好”歷史也永遠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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