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龔正 編輯 | 楊晶

清甜的蓮子，被稱為夏天的風物詩。在上海大超市里，一盒產自海南的“甜心蓮子”100克19.9元，折算成一斤要99.5元。反觀當下泰國金枕榴蓮價格，每斤才30元不到，蓮子單價近乎榴蓮3倍。

就這樣一顆溢價拉滿的“超級零食”，卻被生產方稱為“在為愛發電”。千里之外的美伊沖突，推高了國際原油價格，疊加海南航運進入傳統淡季，一艙難求，甜心蓮子難以買到一張奔赴內地超市的便宜機票。

海南甜心蓮子，“超級零食”也有煩惱

海口市舊州鎮，正值“接天蓮葉無窮碧”的季節。

以前這里是一片低洼撂荒地，經過過去一年的土地整備，被改造成1500畝的池塘。進入5月，海南的日平均氣溫早早就沖破了15度，池塘里蓮花盛開，蓮子成果。

圖 | 舊州鎮蓮田

設在池塘附近的配套加工廠里，200名當地農婦正在緊張剝蓮、分揀與裝盒。來自上海的盒馬超市，在此設立“甜心蓮子”盒馬村，通過確定性高的包銷訂單，來保證農婦們采剝蓮蓬的收益，并將經過精選后的甜心蓮子直供內地。

蓮子屬蔬菜、不屬水果。作為活性種子類生鮮，要保持它的鮮甜清脆，需要從采摘下來那一刻，盡速進入最低溫只有2度的加工廠，以全程鎖鮮。一旦遭受日曬和高溫環境催化，蓮子呼吸作用加劇，糖分快速流失，極易褐變，口感便不再清甜。

僅采摘加工環節，鮮蓮貨損率很容易高達50%，疊加賣到超市需要提高品相，大小統一篩選，終端綜合損耗又會進一步提升。

即便如此嬌貴，甜心蓮子在消費終端，依然受到了越來越多白領們的喜愛。

在超市里，甜心蓮子包進正方形的透明小盒里，被當做白領們“水果零食”來銷售。它蓮心不苦，且口感脆嫩，并不愁賣。盒馬買手稱，“在過去5年，鮮蓮銷量呈幾何級增長。”

只是白領們可能不知道的是，在舊州鎮的加工廠里，農婦們每裝一盒100克的鮮蓮，收入僅是1元，憑計件，每天大概賺150-200元之間。

看似并不重的生產成本，緣何終端售價在層層疊加后，折算后不算便宜，這源于“鮮蓮”極高的鎖鮮成本。

盒馬相關負責人表示，“從加工廠出廠、經海口美蘭機場，運往華東上海和杭州的大超市，需要控制在24-36小時內。在上海盒馬，銷售窗口期僅有一天，一旦隔夜風味衰退，即當貨損處理。”

依托于中國物流基建，看上去一切安排都是妥當能解決問題的，但負責人卻告訴《木禾商業財經》：“目前賣海南甜心蓮子，還屬于為愛發電。”

這是為何？

“超級零食”還差一張便宜的機票

甜心蓮子雖在海南生產，但其實海南人卻少有吃“鮮蓮”的習慣，更多是用干蓮來煲湯。舊州鎮開始與鮮蓮結緣，源自鮮蓮業者的一個設想。

負責在舊州鎮基地種植蓮子的，是杭州水果蓮子盒馬村（杭州蓮誼農業開發有限公司）。5年前，該公司在杭州附近開種甜心蓮子，對上海和杭州盒馬直供，抓住了本地之胃，形成擴產東風。

在長三角，蓮子一般是7月開始發售，賣到8月底，只有2個月銷售期。如要擴產只有兩種途徑，一是增加浙江本地種植面積，增加產量，但也會擾動價格，影響種植積極性。二是跨區域錯峰擴產，拉長全年供貨周期。

蓮誼農業選擇的是第二種——在海南擴種。5月海南入夏，蓮子即可陸續上市，一直到7月結束，與浙江蓮子7-8月的上市期形成完美的“錯峰上市”，能連賣4個月。

供應端的問題順利解決，但海南本地貨運長期存在的結構性困境，卻給業者上了一課。

像甜心蓮子這樣小眾高端且對鎖鮮有要求的蔬菜，在海南多需要走空運。空運一般有貨機和客機腹艙兩種渠道。

圖 | 海南蓮子，正在零食化

海南貨機固定的常規線路較少，只飛內地鄂州、南京、深圳等數個城市，無法精準匹配到超商所在地。如遇果蔬產量旺季，像芒果、荔枝等大宗水果，又極易擠占貨艙資源。甜心蓮子這類小體量蔬菜，早期難以達到起運量，更加適配客機腹艙，隨到隨走。

但客機腹艙也有局限。原來在海南，每年五一過后一直到十月，伴隨氣溫急升，海南進入旅游淡季，航司會根據客流變動減少航班，腹倉資源連帶減少。甜心蓮子仍需要和荔枝等產量外溢的水果搶飛機票，很難有“議價要艙”的能力。

“再加上今年美伊沖突，推升國際原油避險價格，拉高航空燃油基礎成本，成為疊加性外部壓力。” 蓮誼公司負責人表示。

無奈之下，舊州鎮的蓮子，目前“被迫”坐上了更為昂貴的順豐貨機。僅運輸成本一斤就達到10.5元。算上貨損、以及生產、加工和銷售方面的成本，“目前蓮子從海南運往華東，基本上就賺不到錢。”負責人表示。

面對這種局面，舊州鎮能做的，就是依托長期布局、提高產量，攤薄運輸成本，這是近策。長期之策還是需要依賴海南當地破解運力的結構性困局。

近年，海南近年出臺一攬子政策系統性破局。重新規劃島內四大機場客貨差異化定位，擴建美蘭、博鰲貨運設施，穩定運營海口往返鄂州、南京、深圳的常態化全貨機航線，規劃東方專業貨運機場，從硬件端補齊貨運短板。

同時，大力發展海、陸、空多式聯運分層分流。冬瓜、普通芒果等平價果蔬依靠瓊州海峽冷鏈貨車出島，釋放航空腹艙，同時在美蘭機場落地航空特貨冷鏈樞紐，縮短高端生鮮中轉時效。

然而，這一切都還需要時間，且還需要諸多細節問題，待實踐中解決。

海南當地一直把“發展熱帶特色高效農業”作為本地的發展目標之一，芒果、鳳梨、橡膠、文昌雞、東星斑、沉香等都是在籍名冊。甜心蓮子有望成為新的入籍代表。

新興品種在產量上勢必初期較少，如有完備的貨運和冷鏈條件和網絡，海南本地特色農業會進一步繁富，也會更多滋養內地市場，真正兌現自貿港農業產業發展的戰略價值。

在海口舊州鎮，甜心蓮子加工廠里的農婦，剝一盒100克鮮蓮賺1塊錢，凸顯當地的成本優勢。

她們說，“有免費空調吹，一天賺1、200已很好。”

海南甜心蓮子如能拓開銷路，解決物流成本問題，無疑將更能激活當地民生。

——MuHe Busi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