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東北部，大山深處點綴的幾個村莊，組成了一個名叫金源鄉的地方。這里距離最近的縣城，也有六十多公里，是全縣最偏遠的鄉鎮之一。全鄉只有一所比較大的學校，云南尋甸金源鄉中心學校。一共有900多名學生在這里念書。

從昆明出發，歷經兩個半小時的高速路之后，再經過無數長而扭曲的盤山公路，才可以到達這所學校。這里四周環山，倘若遇上雨天，山體滑坡是常有的事，加上沿路狹窄，途中幾乎要花四五個小時。大多數學生自出生起，就沒有離開過鄉里。金源鄉中心學校靠山而建，校區從山底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從學生宿舍走到教學樓的路，也無異于爬山。

四面環山的金源鄉

金源鄉的地質災害頻發，當地年輕人大多外出務工。學生們的家長，大多不在鄉里，全校900多名學生，有850多人住校，其他學生也基本都是留守兒童，住在學校附近，跟隨爺爺奶奶長大。“孩子們在學校里，每天都有想爸爸、想媽媽、想回家的情況，哭是天天都在發生的事，需要老師不斷去做思想疏導和情感陪伴。”金源鄉中心學校的校長馬明萬說。

學生們幾乎只有在節假日里，才可以見到父母。六一兒童節，這個對孩子們來說很重要的日子，自然不算在內。

直到今年，學校的教師、學生的家長，與來自全國各地的志愿者們一起，為這里的900多名孩子，創造了一個“最難忘的六一”。

一場特別的科技六一

今年四月末，金源鄉中心學校組織了一場家長會。會議比較臨時，大多數家長沒能到場參加。馬明萬注意到，那些沒有家長陪伴的學生們，臉上會流露出失落與委屈的神情，難以掩蓋。

那場家長會結束之后，這件事成為了馬明萬與眾多教師們心中的一個疙瘩。平日里，大多數老師也扎根在學校里，除了輔導學業，老師也會照顧學生們的生活起居，提供情感陪伴。可老師們也清楚，無論做得再周到，教師也終究無法代替家長在孩子心中的角色。

距離六月一日還有一個月左右的時候，老師們下定決心，今年要辦一個“不一樣的六一”。往年的兒童節，金源鄉中心學校的學生們，往往是以班級為單位慶祝，學生們在各自的教室里做做游戲、表演一下節目，也便過去了。馬明萬決定，這個六一，要辦得越大越好，要讓全校的學生們參與到同一場慶典之中，也要想盡辦法，讓家長參與進來，給足孩子陪伴。

“這是一件很復雜的事情，金源的老師們，沒什么組織大型活動的經驗。家長的動員更是困難，如果沒有足夠的吸引力與動力，很少有家長會專門為了這一天請假回鄉。”馬明萬說。

他想辦一場“絕不讓任何一個孩子在這一天流淚”的活動，而僅靠教師團隊自己的力量，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馬明萬想到了跳跳糖。跳跳糖，是字節跳動員工自發組成的公益志愿團體。金源鄉中心學校，是在昆明辦公的跳跳糖“七彩公益社團”長期支持的站點，雙方已有將近一年的往來。4月30日，馬明萬在曾經雙方用來溝通的一個群聊里，簡單講了自己的想法。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七彩社團副社長徐南就答應了下來，并主動接下了這個任務。

游園會

六一當天，志愿者們為學生帶來了一場科技主題的游園會，VR眼鏡、3D打印機、手掌大小的智能機器人、無人機、機械狗與AI的專用設備盡數到場。這些科技產品，對學生是無比新鮮的事物，對家長來說也同樣如此。馬明萬與班主任們一起，向家長們說明了當日的安排，邀請他們一起共同度過這個特別的日子。

活動當日，有600多名家長到場，他們被志愿者與老師的用心程度所打動，特意從附近的鄉鎮或者都市里趕了回來。

金源鄉中心學校，第一次這樣熱鬧。

VR眼鏡互動

下午兩點，游園會在操場上展開。孩子們在各個攤位之間跑動，幾乎每一個攤位前排起了長隊。

讓任雨鵬和他的媽媽印象最深刻的，是與機器狗的互動。“機器狗會翻跟頭，會在你身上蹭來蹭去，比我家的狗還乖。”任雨鵬說。他的媽媽平時在昆明工作，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回到鄉里，他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他的班主任說，感覺他在媽媽的身邊時，會比平時活躍很多。

志愿者帶孩子體驗機器狗互動

李雨霏，今年上四年級。她的父母在省外工作，今天沒能及時趕回鄉里。她為了拍一張 AI 未來職業照，排了很久的隊。她的夢想是做一名數學老師，像她的媽媽一樣。

“我很喜歡數學，雖然數學課有時很無聊，讓人昏昏欲睡。”李雨霏說。借助 AI，她看到了自己長大后的樣子，她說照片里的自己，很像她的媽媽。她期待著下次見到媽媽，把這張照片拿給她看。

為孩子們發放未來職業照

謝玉紅，是金源鄉中心學校的教師，目前正在一年級教數學。她說，學生們早在半個月以前，就開始期待今天的到來，這些事情都掛在嘴邊。謝玉紅的丈夫在成都工作，她平時也住在學校里，除了教學工作之外，她以及其他的老師們，也會照顧學生日常的起居。學生與老師之間，形成了一種包含師生、朋友與照護者的多元關系。

謝玉紅的兒子也在金源小學讀書，目前正在四年級。在六一到來之前，她問兒子是否有在這天實現的愿望，他說，希望爸爸和我們一起度過這天。六一當天，他的愿望也得以實現。

九百多個心愿

徐南仍然記得，收到馬明萬消息的那一天。馬明萬語氣懇切地問他，愿不愿意一起，給孩子們一個特別的六一。他可以感覺到，馬明萬想要送給孩子的，不僅是一個難忘的節日，也是一段記憶、一顆種子。

金源小學的學生提前寫下六一愿望

在此之前，徐南已經來過金源鄉兩次。在他的印象里，金源鄉中心學校，像一座“世外桃源”，馬明萬是一位可靠的守護者，用心呵護著這里學生的成長。

去年九月，應馬明萬的邀請，徐南與另外一位志愿者秋雨，曾到中心學校為學生們上過一堂AI課程，讓學生們體驗用AI出試卷、模擬化學實驗和物理實驗等項目。“當你給小朋友們講這些內容時，學生們的熱情是很高的，你可以看到他們眼神里閃爍的光芒。這些新鮮的事物，可以為他們打開一扇新的大門。”秋雨說。

順理成章的，徐南決定將“科技”作為這次六一活動的主軸。參加活動的志愿者們，各有擅長的事物，有人擅長無人機，有人精通3D打印設備，有人對AI有獨特的理解。他們決定將這些科技帶進校園，與學生們一同體驗。

無人機體驗

“不只是讓孩子們體驗新鮮玩意兒，更想通過這些告訴他們：努力讀書，上高中、上大學，你們能學到的、能接觸到的東西會更多，外面的世界會更美好。我們希望他們走出去，學到東西，有一天再帶回來，帶動當地的孩子，帶動整個村子往更好的方向走。”徐南說。

與此同時，跳跳糖的志愿者們，也收集了學生們的心愿。自2024年起，每到六月一日，跳跳糖都會發起童心守護者專項活動，通過心愿認領、捐贈倡導，前往學校地開展公益行動等形式，幫助孩子們實現心愿。這些心愿往往非常樸素，一盒彩筆、一本新書，或是一幅羽毛球拍。

在收集心愿的過程中，志愿者還順便了解了學生們長大之后想要從事的職業。“很多學生長大后的愿望，都是成為老師或者醫生、警察。因為在大山深處，他們可以接觸到的職業，只有這么多。”徐南說。為了拓寬孩子們對未來的想象，志愿團隊用AI生成了孩子們長大后的樣子，在AI的世界里，學生可以更加自由地發揮想象，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

志愿者送給孩子們的祝福明信片

這是跳跳糖七彩公益社團有史以來舉辦的最大一場活動，這個社團由一群在字節昆明工區辦公的員工自發組成。然而，僅昆明本地的志愿團隊難以獨立支撐。

因此，成都、重慶等附近城市的字節員工，紛紛趕來幫忙，也有志愿者專門從北京飛到昆明，只為今天。路途遙遠，志愿者們動用了自己的年假或調休，同時還申請了1天公司專門為公益活動設置的志愿服務日假期。徐南為了這場活動，在一個月里共先后四次前往金源鄉，了解現場狀況、收集學生心愿，提前完成現場的布置以及活動的預演。六一前夕，他和幾位志愿者在山中住了一夜。

志愿者蕭夢，是字節跳動昆明工區的員工，今年也參加了這場活動。她來自這個村子、這所學校，是馬明萬的學生。不過，自2014年畢業后，她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這里，也再也沒見過馬明萬。

跳跳糖志愿者們為金源鄉中心小學的孩子們帶來AI科普課程、愛心圖書、教具

“那天偶然看到這場活動，發現就在我的母校，主要負責人，正是我的初中班主任，于是我很快就報名參加了。”蕭夢說。

在她的表述里，金源鄉中心學校變化巨大。當年只有幾棟樓的小學校，如今有了新的操場、新的教室，以及更豐富的活動空間。和這里絕大多數學生一樣，在她的童年里，家長也時常不在身邊，蕭夢跟隨著爺爺奶奶長大，每到六一兒童節這樣的日子，總是希望家長可以陪在身邊。

六一當天，蕭夢看到很多家長，帶著孩子一起來做游戲，她覺得自己童年的一部分，也在這一天被補全了。

志愿者們活動前還為孩子們上了一節AI科普課，課上共同為學校寫了一首校歌。歌詞整理自學生們自己的表達，旋律由志愿者和學校的音樂老師以及AI創作工具共同完成。六一當晚，學生和志愿者們，一同在舞臺上合唱了這首屬于他們的歌。

校園合唱

“金源啊金源，我們溫暖的家。朗朗讀書聲響，飄蕩萬頃稻浪。”唱到這里時，蕭夢的眼中含著淚光。

一顆種子

在蕭夢的記憶里，馬明萬一直是一個關注學生家庭狀況，并持續在付諸行動的老師。金源鄉地處偏遠，許多家庭的經濟狀況并不良好，加上觀念比較落后，許多學生，讀完初中后就不再有機會繼續完成學業。馬明萬常常到學生家中家訪，向家長強調教育的重要性。

“班里的很多女生，家里并不重視她們的教育。多虧了馬明萬向她們的家長持續游說、勸說，她們才能夠走出大山。”蕭夢說。

2017年，馬明萬牽頭成立了金源鄉助學協會，迄今為止，協會已籌集資金百余萬元，已經幫助數十個貧困家庭完成學業。蕭夢經常在馬明萬的朋友圈里，看到他和這些學生們的互動。

奉獻，是一個持續性的動詞。它需要一個人長期的、不計回報的、耐心的投入、付出與關懷。馬明萬期致力于此，跳跳糖的志愿者也同樣如此。

跳跳糖公益志愿者在貴州海拔最高的海嘎小學與孩子們互動

據了解，自2019年成立以來，已有超15萬字節員工成為跳跳糖志愿者，在全國38個城市開展了七千余場公益活動。活動涵蓋各種領域，現場一位來自成都的志愿者，長期致力于加深社會對孤獨癥群體的了解，打破認知誤區。

“七彩社團”的服務重心，一直在兒童公益領域。副社長徐南，也是一名父親，他的孩子今年十二歲，和金源鄉中心學校的學生們是同齡人。自初到這所學校起，他就忍不住將這里的學生們，視作自己的孩子。

“這里的很多孩子，沒有走出過大山。所以我們要將外面的東西帶進來，一方面讓他們獲得與同齡人同樣的機會，另一方面，科技也可以讓他們有想走出去、也有能力走出去的可能。”今年六一，徐南將自己的兒子也帶到了金源鄉。他在這里交到了新的朋友，他教會了他們如何讓無人機更平穩的飛行，新朋友們也讓他體驗了各自民族的服飾，教他如何用少數民族的語言打招呼。

志愿者秋雨，同樣來自大山，正因如此，她對這件事情，有更深的感觸。“科技這份禮物，像一把鑰匙、一扇窗，意味著可能性。它讓孩子們即便不走出大山，也可以用前沿的工具去創造、去表達，我們不是被這個時代遺忘的。這也是一份平等和連接。”

跳跳糖志愿者合影

每個兒童的心中，都有一片廣闊的土壤，這里營養豐富、陽光充沛，它能結出什么樣的果實，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在最豐盈的階段里，外界在其中種下了怎樣的種子。

“如果這次活動能讓孩子們知道，認真學習之后也可以接觸到、生活在這樣的城市里，把學到的東西帶回金源鄉，一代一代帶動起來，這個地方會慢慢發展得更好。這是我和馬明萬達成的共識。”徐南說。

平日里，金源鄉中心學校的教師們也會給學生們講述山外面的世界。村子里一些考上了大學的年輕人們，也會定期回到學校，給孩子們講自己的親身經歷。

改變，是一項集體的事業。正是因為有多方人共同付出，相互激勵，遇到困難共同解決，才會有越來越多的孩子走出大山，或者讓更多山里的孩子見到外面的世界。事實也證明了，或許理想與現實的距離，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遙遠。

（文中部分師生、志愿者使用化名）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平臺立場

作者 | 夏龍心

編輯 | 林 檎

統籌 | 楊園園

排版 | 思 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