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近日對俄羅斯喀瑯施塔得海軍基地和“影子船隊”貨船發動的大膽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襲擊，再次說明了一個美國海軍遲遲不愿接受的現實：美國本土的海軍基地和其他濱水工業保障設施，已經不再是安全港。

尤其是小型、短程FPV無人機，正使距離邊境100英里以內的海事基礎設施投資變得過時。隨著美國轉入戰時狀態，所有距離美國邊境不足100英里的濱水地區，都不應再新建關鍵海事基礎設施。

從更大層面看，美國整個海事基地與保障設施布局，都需要進行一次徹底的戰略性重估，把可防御性、韌性和分散部署能力，置于長期形成的海軍慣性、和平時期偏好和使用便利性之上。

這并不容易。把靠近邊境的海軍設施及相關海事工業基礎轉移到美國西海岸和太平洋沿岸更易防守的地區，勢必不得人心。以圣迭戈海軍基地為例，它距離墨西哥邊境僅數英里，港口條件優越，是美國海軍在太平洋方向最集中的力量駐地。

水兵喜歡那里的海浪和陽光氣候，而一些臨近退休的海軍將領，也不愿讓煩人的風險評估打斷他們愜意的高爾夫午后。長期形成的“不會出事”心態，使得把艦隊進一步向北分散到洛杉磯、舊金山、洪堡，或轉移到阿拉斯加那些條件更艱苦、卻更容易設防的港口，始終難以推進。

但五角大樓的作戰邏輯要求采取行動。靠近邊境的圣迭戈海軍基地，以及圣迭戈龐大的海事基礎設施群，確實面臨現實風險。與其說有關方面在行動，不如說一種近乎無望的惰性已經形成。多年的研究和分析，帶來的幾乎只有對威脅本身的“欣賞”。

這個沉迷陽光、海浪和高爾夫的基地，并沒有變得更堅固。到目前為止，圣迭戈仍無法通過成體系、分層次的無人機防御，有效威懾現代威脅。美國海軍也仍無法在那里提供專門的戰損恢復能力，或拿出成熟、可執行的應急行動和疏散方案。

跨境無人機對圣迭戈構成的威脅是真實存在的。2024年最后6個月里，美國邊境巡邏隊在南部邊境1600英尺范圍內發現了27000架無人機活動。中南美洲跨國犯罪集團的海上走私網絡在近一年里不斷遭受沉重打擊，它們不太可能長期無動于衷。

距離墨西哥邊境僅11英里的區域內，停泊著3艘核動力航空母艦和至少61艘其他海軍艦艇，這樣一個“高價值目標密集區”，完全處在簡易攻擊型和“神風”式FPV無人機的打擊范圍內。如今，從蒂華納發動無人機襲擊，已不只是一個可以想象的場景，而是很可能出現的現實風險。

更糟的是，美國目前事實上卷入了兩場戰爭，本應處于戰備狀態。遙遠的伊朗沖突或許占據新聞頭條，但通往南部邊境的違禁品走私線路上的戰斗，對當地構成的威脅更直接。動能打擊已經把跨境違禁品走私，從一種相對克制的“貓鼠游戲”，變成了殘酷的沖突。

死亡人數不斷上升，至少已有200名走私者死亡，這使得相關犯罪集團實施相應報復的風險越來越高。但美國海軍、國土安全部和美國北方司令部，實際上一直按兵不動，不愿就港口安全以及武裝跨境FPV無人機帶來的整體風險，作出艱難而長期的決策。

如果美國海軍不采取真正行動，那么唯一可行的選擇，就只能是由更高層面推動的被動防御。美國對防御加固的投入意愿本就有限，而分層防空、煙幕遮蔽、局部水幕以及其他主動反無人機安全措施，在基地所在社區的討論中幾乎完全缺席。

在被動防御工程中，第一步就是盡量拉開距離。做法是鼓勵把關鍵海事基礎設施投資，放到距離美國邊境100英里以上的地區。

抑制投資同樣有其作用。除基地和設施加固外，邊境附近的一切新增投資都應停止。既然敵對行動已經展開，美國政府繼續在那些未加固、且已經或即將處于武裝跨境FPV無人機輕易打擊范圍內的設施上建設、授予大額軍工合同或追加投資，風險都過高。

最后一步，是開始把關鍵資產遷出受威脅的近邊境區域。艦艇、指揮機構和關鍵生產設施，都需要遠離美國邊境，轉而部署在島嶼地區或其他進出路線清晰、便于防守的地點。

烏克蘭已經表明，FPV無人機不再是什么新奇而遙遠的威脅。若從難以嚴密監控的工業城市蒂華納街區起飛，一架時速僅80英里的基礎型FPV無人機，留給圣迭戈海軍基地發現入侵并作出反應的時間，不到10分鐘。

在東海岸，布朗斯維爾港距離墨西哥邊境僅數英尺，距離馬塔莫羅斯也只有約8英里。無論是布朗斯維爾還是圣迭戈，都處在烏克蘭、中東及其他地區正在使用的基礎型光纖控制無人機的打擊范圍內。

而這還只是開始。現役更先進的重載無人機航程更遠、速度更快，也更難攔截。要降低風險，唯一辦法就是從邊境后撤，并鼓勵把海事投資轉向距離高風險邊境地區100英里以上、更安全、更新、也更易防守的設施。

美國海軍面對這種真實且明確的FPV無人機威脅，卻表現出遲緩和惰性，這令人難以理解。十多年來，美國一直清楚海軍作戰艦艇容易受到FPV無人機攻擊。2013年11月16日，一架失控的惰性無人機——諾思羅普·格魯曼公司的BQM-74靶機——撞上“錢瑟勒斯維爾”號巡洋艦，造成3000萬美元損失。美國海軍至少用了6個月才修復“錢瑟勒斯維爾”號。

就在“錢瑟勒斯維爾”號被撞的同時，非法走私者也開始加快使用無人機輔助走私。美國海軍除了研究問題本身，幾乎沒有更多實質行動，而無人機戰術卻在迅速成熟。就在一年前，烏克蘭在“蛛網行動”中利用卡車，把無人機運送到距離軍事設施很近的位置。若類似襲擊從蒂華納、馬塔莫羅斯或其他人口密集的邊境城市發起，美國將很難發現并阻止。

目標選擇也正變得越來越精確。把正在船塢中維修的艦船作為目標，是擊沉艦艇的簡便辦法。美國海軍對此心知肚明。艦艇維修期間，船員缺位，大部分消防設備也處于停用狀態，這時哪怕是小火，也可能造成災難性后果。2013年，一場維修期間的小火實際上毀掉了一艘美國潛艇；2020年，類似情況又毀掉了一艘大型兩棲艦；其他事故也讓美國水面作戰艦艇的整體可用年限縮短了數年。

即便不在船廠，烏克蘭的經驗也在提醒人們：對于停泊中的現役艦艇而言，哪怕無人機只是擦中上層建筑或關鍵傳感器，也足以讓艦艇停擺數月。

美國海軍表面上的遲鈍，并非完全不能理解。槍炮、激光、微波、煙幕和其他主動反FPV手段，在圣迭戈及其他城市型基地都很難部署。就在今年2月，政府部門在得州埃爾帕索附近更偏遠地區協調反無人機激光使用時，因低級失誤導致當地空域關閉數周。

如果在圣迭戈采取類似反無人機措施，可能會干擾圣迭戈機場運行，惡化海軍設施周邊居民的空氣質量，或讓美國公民暴露在高能輻射和防空彈藥殘片風險之下。

更糟的是，基地加固和資產戰略性調整的問題，很可能在美國海軍正在推進、以“項目采購執行官”為導向的重組中，落入新出現的管轄縫隙。如果沒有強有力的推動，也沒有一種類似海軍上將戴維·法拉格特“別管地方惰性，全速前進”的強硬態度，去推進基地加固和應急預案，那么很少會有臨近退休的將領愿意在任期最后幾年里，要求巴里奧洛根、科羅納多、圣迭戈市中心及周邊地區的水兵和居民，去容忍主動反無人機措施帶來的影響。

在缺乏加固近邊境基地動力的情況下，五角大樓唯一真正的辦法，就是調整資金流向，迫使海軍和海事工業基礎遠離眼前威脅，把軍事資產和其他關鍵基礎設施遷出邊境地區。要真正推動這一點，五角大樓領導層必須立即取消邊境地區獲得政府合同的資格，至少在與邊境管控無關的防務、基礎設施和裝備領域應如此。

邊境地區勢必會強烈反對，但這屬于軍事上的必要之舉。把關鍵資產遠離邊境后，潛在威脅無人機就必須做得更大，也更容易被發現。對于一個指揮控制體系本就遲緩的國家而言，這能爭取到急需的時間，用于發現、識別并應對可能帶有敵意的無人機入侵。

對于現有設施，一些被動式結構措施或許有幫助，比如為艦船建造和維修區域加蓋遮蔽結構，增設“最后一米”水幕、攔網和系留阻攔氣球等。某些船廠還可以建設平層承載結構，本質上是大型加固停放平臺，使維修中的艦艇可通過升船機出水，再轉移到更易防守的位置。

時間已經不多。未來5年里，美國必須把艦艇遷移或重新部署，把關鍵設施轉移到少數幾個沿海地區。這些地區需要具備足夠的縱深和隔離空間，以便在較低風險下部署主動反無人機防御。

在近邊境地區，美國還必須開展一項棘手工作，即監控邊境通道上新出現的無人機威脅。情報專家還面臨另一項復雜任務：通過社會工程手段，讓具備更高能力的國家行為體遠離邊境，同時確保走私者本質上仍停留在小規模、相對獨立的承包者狀態，不愿尋求報復，也不愿大規模使用軍用級FPV無人機。

現在是采取真正行動的時候了。當前，美國邊境地區已經是戰區。烏克蘭的經驗表明，在當前威脅環境下，距離美國邊境100英里以內的任何地點，都過于脆弱，難以在更長期內承載關鍵軍事或其他重要海事基礎設施。

邊境地區的FPV無人機威脅已經高到這樣一種程度：未來5年內，美國關鍵海軍基地、海軍資產以及其他軍事合同項目，都必須啟動向距離邊境100英里以外、更安全地區轉移的進程——無論那里的天氣、海浪和高爾夫條件有多么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