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個男人舉起手機，鏡頭對準涌入人群的警察。畫面晃動，聲音嘈雜，帶著現場的緊迫感。幾分鐘后，這段視頻被傳上網。幾小時內，它傳遍了全網。
這就是當下問責制的運行方式。事情發生，有人拍下來，畫面能揭示真相——有時候，這些畫面會與官方說法截然相反。它能讓普通公民獲得某種力量，讓公職人員承擔后果。
但這段錄像的生命周期，遠未結束。
2020年喬治·弗洛伊德抗議期間，人們實時拍攝警察。手機對準的是執法人員，而不是彼此。目的很簡單：記錄國家機器的所作所為。那些畫面迅速傳播，匯入一個龐大得多的公共數據池。
與此同時，《紐約時報》、BuzzFeed News等媒體的報道顯示，執法機構正在使用面部識別工具，包括Clearview AI搭建的系統。這些系統的基礎，是從互聯網各個角落抓取的數十億張圖片——其中就包括公開可用的照片和視頻。
一套基本操作如今已成常態：人們記錄國家行為，或者其他任何事情——比如2021年1月6日美國國會山襲擊事件——然后國家將這些畫面和數據匯編進一個可檢索的環境。而這個環境，后來可能被用來識別當初拍攝這些畫面的某些人。
近幾個月，公民自由團體發出警告：在消費級智能眼鏡中加入面部識別功能，可能讓日常拍攝變成某種更令人不安的東西——實時人臉識別。這反映出一個已在推進的更廣泛轉向：為某個目的而捕捉的圖像和視頻，事后可以被搜索、匹配，挪作他用。
銜尾蛇是古埃及的一個符號，一條蛇或龍吞噬著自己的尾巴。當我在更廣泛的監控企業主義與治理滯后的研究中看到種種模式時，我開始用“監控銜尾蛇”這個詞，來描述這種遞歸的循環：原本意在追責權力的觀察行為，反過來成了同一套監控基礎設施的新養料。
執法機構使用的面部識別系統，正以遠超法律保障的速度進化。
美國政府問責署2024年的一項審查發現，聯邦執法機構在刑事調查中持續擴大面部識別系統的使用，盡管在培訓、隱私保護、公民自由保障和監管方面仍存在諸多疑慮。更早的GAO調查結果顯示，各部門在針對使用這些系統的人員制定正式培訓要求之前，已執行了大約6萬次面部識別搜索。
美國公民自由聯盟等團體警告稱，這些工具可能被用來識別在線分享的圖片中的人——包括與抗議活動相關的畫面。對面部識別的擔憂促使美國一些州和城市——包括舊金山和波士頓——限制甚至禁止政府使用這項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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