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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林賽在1971年4月的那個晚上解雇了三千名市政雇員。市長對著NBC的鏡頭說,如果州政府不恢復兩億美元的援助,紐約市將裁掉九萬個工作崗位,這座城市正陷入危機。
1971年12月初,合同在法官助理面前簽完字已經三天了。
Le Club的燈光是琥珀色的,這讓女人看起來年輕,讓男人看起來富有。墻上掛著深色調的油畫,畫的是十九世紀的賽馬和獵狐場景,那些馬和獵犬的肌肉線條里流淌著某種古老的、英國式的自信。
羅伊·科恩包下了后面的私人房間。
他站在門口,手指夾著一支蒙特克里斯托雪茄,煙霧在他頭頂形成一圈不規則的灰色光暈。四十五歲的他頭發已經開始稀疏,但眼睛,那雙曾經在麥卡錫聽證會上盯著證人直到他們崩潰的眼睛,依然像手術燈一樣聚焦。
他曾經說過一句話,后來被紐約法律界反復引用:“我的恐嚇價值很高。我強硬的外表是我最大的資產。我不寫禮貌的信。”
此刻,他正在迎接每一位客人,用的是同一種語氣既像歡迎,又像警告。
第一位到的是《紐約郵報》的莎拉·米切爾。她三十出頭,穿著深藍色套裝,頭發盤成一個精確的結。在全是男人的房間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聲明。
“莎拉,”科恩接過她的手,沒有握,而是用兩只手包住,像包住一件易碎品,“你上次寫的那篇關于城市規劃委員會的文章——那個標題是誰起的?”
“混凝土叢林里的權力游戲?”她回答,“編輯改了我的原標題。”
“你的原標題是什么?”
“如何合法地搶劫一座破產的城市。”
科恩笑了。他的笑容從不延伸到眼睛。“今晚你會聽到一些東西。不要引用我的話。”
“我從來不引用你的話,羅伊。”
“這就是為什么你被邀請。”
第二位到的是市議員邁克爾·德盧卡,民主黨人,代表曼哈頓西區的一部分,包括那片鐵路站場所在的選區。
他五十二歲,體型龐大,但頭腦清醒得像一把手術刀。在市政廳的走廊里,人們管他叫“天氣預報員”,因為他總能提前知道哪陣風會往哪個方向吹。
“邁克,”科恩握住他的手臂,“你瘦了。”
“我戒了意大利面。我妻子說我的膽固醇……”
“我不是指那個。”科恩壓低聲音,“我是指你在預算聽證會上投票反對林賽的削減方案。你站在了另一邊。這很瘦。”
德盧卡沒有退縮。“我代表的是西區,羅伊。我的選民在失去工作。我的警察局在裁人。我的消防站在關閉。如果賈維茨中心能帶來兩萬五千個工作崗位。”
“兩萬五千個是我說的數字,”科恩打斷他,“如果你要引用,確保數字準確。”
“那就值得冒一點政治風險。”
“一點?”科恩把雪茄從嘴里取下來,灰燼落在波斯地毯上,“邁克,當一個共和黨人從皇后區走進曼哈頓,要在民主黨人的地盤上建一座以共和黨參議員命名的大樓,這不叫‘一點政治風險’。這叫把腦袋放進獅子嘴里,然后問獅子今天有沒有刷牙。”
德盧卡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說:“獅子有沒有刷牙?”
“這就是今晚要弄清楚的事。”
第三位和第四位幾乎同時到達。一位是大通曼哈頓銀行的副總裁理查德·帕森斯,四十八歲,穿著深灰色三件套,金絲邊眼鏡后面是一雙會計師的眼睛,那種能把任何數字的弱點一眼看穿的眼睛。
另一位是紐約化學銀行的貸款部主管霍華德·克萊因,年紀稍大一些,但穿著更隨意,藍色運動外套,沒有打領帶。
兩位銀行家顯然在門口碰到了,此刻正低聲交談著什么,從他們的表情判斷,大概是關于聯邦儲備委員會上周剛宣布的利率上調。
科恩迎接他們的時候用了另一種語氣:少了一些戲劇性,多了一些商業味。銀行家不需要被威脅,只需要被說服。或者說,在他們面前,威脅要做得像數學一樣精確。
“理查德,霍華德,”科恩說,“進來吧。唐納德已經在里面了。”
最后到的是弗蘭克·奧馬利。他是紐約建筑與施工行業委員會的副主席,一個真正的愛爾蘭裔勞工領袖,那種在工地干了二十年然后才坐進辦公室的人。
雖然他穿著廉價西裝,但他的眼睛里有某種東西,一種在無數次罷工和合同談判中磨礪出來的精明,讓人不敢小看他。“羅伊。”他點了點頭,沒有握手。
“弗蘭克。聽說你的會員上周在市政廳廣場集會上有人受傷了?”
“三個輕傷,”奧馬利說,“憲兵打人從來不用擔責任。”
“咱們今晚不談政治,”科恩說,“只談生意。”
“對工人來說,”奧馬利走進房間,“生意就是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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