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釘換帥的消息太突然了。
6月11日,阿里巴巴宣布釘釘管理層調整,陳航(花名“無招”)卸任釘釘CEO,1992年出生的技術極客陳宇森接棒。
于是,陳宇森一躍成為阿里巴巴最年輕的事業部CEO。而無招,這個從阿里出走創業又歸來的、被阿里CEO吳泳銘寄予厚望的“釘釘之父”,沒能完成讓釘釘成功轉型成AI時代入口的重任。
短短幾天內,一篇7.5萬字的離職長文,一份來自阿里最高權力機構的公開批評,一個簡短的調整通知,無招的此次告別,是一個充滿沖突和遺憾的英雄故事。
但7.5萬字只是導火索,阿里最終決定換帥的根本原因,是無招沒能創造AI奇跡。
92年的“技術極客”
先來認識一下這位釘釘新帥。
陳宇森,1992年出生,今年34歲。 接棒后,他成為阿里巴巴迄今為止最年輕的事業部CEO。
陳宇森的履歷,堪稱“爽文”,他是年少成名的技術極客、技術型連續創業者,曾入選福布斯亞洲“30 Under 30”榜單。
據媒體報道,陳宇森免試保送浙江大學竺可楨學院求是科學班。22歲,他創辦了網絡安全公司長亭科技,之后被阿里云收購,就此進入阿里體系。
23歲,他登上了美國Black Hat大會演講臺——這是全球信息安全領域最頂級的舞臺之一。
2025年,他在阿里云內部創業,帶領團隊研發了AI Agent產品MuleRun。
如今陳宇森執掌釘釘,是釘釘AI探索的宣言,也貼合阿里管理層年輕化和技術化的趨勢。
無招2.0時代落幕
時間撥回2025年3月31日,阿里CEO吳泳銘在財報電話會上點名釘釘,稱其是集團“非常重要的To B資產”,也是阿里面向To B領域“最重要的AI應用”之一。
之后不久,阿里收購無招創業公司“兩氫一氧”,已經離開釘釘四年的無招正式回歸,出任釘釘CEO。
回歸四個月后,2025年8月,釘釘就召開新的產品發布會,釘釘8.0被命名為“AI釘釘的1.0版本”,一口氣發布了釘釘ONE、AI聽記、AI搜問、AI表格以及智能硬件DingTalk A1等五款AI新品。
尤其是ONE,被賦予成為釘釘在AI時代的新入口的重任,既是無招回歸后的重要戰役,也是阿里AI消耗token、商業化的嘗試。
但與發布會同時引起討論的,是無招一連串的管理爭議:早會晚會、禁用小紅書、縮短午休時間、深夜十二點多巡查工位等等。
據騰訊深網報道,無招回歸后兩三個月,離職員工達到三四百人。一位離職釘釘員工稱:“99%的人離職都是因為無招。”
社交媒體上,頻繁出現釘釘在職、離職員工對無招高壓的吐槽,但阿里并沒有回應,直到近日,一篇7.5萬字的復盤文章從阿里內網火到整個網絡。
這篇復盤的作者幽素(阿里花名)在釘釘呆了近一年,是最晚加入、也是最后一個留下并送走釘釘ONE項目的核心PD,他用個人視角記錄了一款AI辦公產品從高調立項、DAU直沖300萬,再到留存率斷崖式下跌、最終收縮拆分的全過程。
而在這篇7.5萬字復盤中,無招的名字出現了73次。可以說,ONE的定位、發展、問題和退場,貫穿著釘釘和無招在AI時代的意志。
可能幽素的重點不是批評無招的管理,但是在這篇復盤中,無招極強勢、極高權重、極有產品表達欲的形象給網友留下深刻印象。
阿里巴巴最高權力機構下場
無招的高壓管理,再次被置于風口浪尖。
而這一次,阿里巴巴的最高權力機構罕見下場了。
6月10日,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員會在公司內網發布帖文《有情有義有成長,才是阿里文化》,對近日釘釘離職員工長文引發的討論作出回應。
帖文以嚴厲的措辭批評了釘釘團隊的管理方式,直接指出:“無論什么情況下,無論任務多么緊迫,都不應該出現帖子中所提到的釘釘團隊這種管理方式。這種方式從來都不是阿里文化倡導的方向,不是阿里文化該有的樣子。”
合伙人委員會是阿里合伙人制度的最高權力與決策機構,目前有馬云、蔡崇信、吳泳銘、蔣凡、吳澤明五位成員。
這份來自最高層的帖文,分量不言而喻。
雖然帖文中沒有直接點名,但在關注這件事的網友都知道,阿里的矛頭都清晰地指向了無招。
但沒有想到的是,高層的調整如此迅速而果決。現在來看,阿里前一天的發言,不僅為管理爭議畫下了句號,也為釘釘換帥鋪平了道路。
沒有好成績,才是原罪
但實際上,7.5萬字的復盤只是導火索,阿里最終決定換帥的根本原因,是業績。
無招回歸一年后,釘釘的表現如何?
我們用數據來說話:
QuestMobile數據顯示,2026年,釘釘、企業微信、飛書的合計市場覆蓋率已達92%,釘釘以約2億月活用戶位居第一;企業微信月活約1億,位居第二;飛書月活約3000萬,排名第三。
而一年前,釘釘、企業微信與飛書占據超75%份額,其中釘釘市場份額約在32.7%;企業微信占23.4%;飛書約占18.9%。
釘釘雖然保持第一,但領先優勢正在不斷被蠶食。
更致命的是商業化質量。據騰訊深網報道, 飛書2022年ARR已達1億美元,2023年達2億美元,預計2024年ARR將超過3億美元。而截至2024年9月,釘釘軟件訂閱ARR超過2億美元.
這意味著,飛書用更小的用戶盤子,跑出了更快的付費增長。而相比之下,釘釘手握8億注冊用戶、2600萬企業組織,但付費組織僅19萬家,付費轉化率極低。
我們再看看具體產品。
無招回歸后首推的ONE,DAU峰值一度穩定在300萬左右。但僅僅過了不到一年,它的入口被新產品“悟空”取代,退入負一屏。
再來看看三家巨頭都在爭搶的AI表格市場。
無招回歸后,將AI表格提升至戰略層級。甚至釘釘搶在飛書發布會前一天推出AI表格,并高調宣布“永久免費”。
但飛書CEO謝欣卻表示:“飛書多維表格比釘釘領先至少12個月。”公開報道顯示,飛書早在2023年11月就已推出能深入銷售、審批等業務場景的“飛書智能伙伴”。
事實上,無招回歸后“很卷很拼”。
據36氪報道,無招回歸第一周就帶隊赴北京、廣東、華東暗訪客戶,不帶前線團隊,業務部門提供的客戶名單也沒有完全采納。
有消息稱,領導層通知所有高級經理和產品總監12點前不許下班——“要看飛書大樓幾點熄燈”。
幽素也在復盤文章中提到無招中午在工區巡視的畫面:
“只見陽光透過玻璃窗折射進來,在他頭頂拋下?個天使的反光圈。他皺著眉,像一顆閃亮的金色飛賊,在工位間閃動游?,后?陪同巡幸的HR和leaders們騎著光輪2001都追不上。”
而面對外界對其管理的批評,無招解釋這是篩選“同道者”,“創業者會選擇跟創業者在一起”。
互聯網和AI的時代交替
從無招到陳宇森,這場換帥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人事更迭。
無招代表的是一種“草莽英雄式”的創業邏輯。 他用偏執和狂熱,在一片空白的中國企業服務市場上打下了一片江山。釘釘的8億注冊用戶、2600萬家企業、市占率超30%,這些數字都是他的勛章。
但無招時代同樣留下了沉重的“遺產”:產品體驗上的“功能堆疊”,管理風格上的高壓爭議,以及一個越來越復雜的組織文化問題。
更關鍵的是,阿里的方向變了。
2026年3月,阿里成立ATH事業群,釘釘被納入其中、品牌獨立運營,悟空事業部同期設立。悟空試圖通過CLI化調用釘釘能力,讓AI Agent深入企業工作流。這也意味著,釘釘不再是阿里企業級AI戰略的唯一主角。
如今,讓釘釘成為AI時代入口的任務,交給了陳宇森,一個沒有老釘釘基因的領導者,會帶領釘釘走向何方?
目前還沒有人能回答,我們只知道,無招在釘釘的2.0時代,結束了。
無招的偶像是喬布斯,他們有相似的人生經歷:同樣做出了成功的產品,同樣不甘心的離開再次創業,同樣被“召回”被重新寄予厚望。
喬布斯回歸后,帶領蘋果實現絕境逆轉、創造新的商業奇跡;但無招的回歸,卻遺憾收場。
2014年5月,釘釘項目啟動,無招帶領團隊進駐湖畔花園。2015年1月,釘釘正式發布。
十年前,無招在湖畔花園敲下了釘釘的第一行代碼,把中國企業帶進了數字化辦公時代。
十年后,一個92年的技術極客接過了方向盤。
新的故事,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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