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裴宴川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一點點冷下來。
他忽然笑了,扯出一個很諷刺的弧度:沈知夏,你是在推開我?
我喉間微哽了一下,才輕聲開口:我只是在保護我該有的東西。
第一名,保送名額,還有……
我的話沒說完,就被裴宴川煩躁的聲音打斷。
還有什么?我們之間十七年的情分,在你眼里就比不上一個破名額?
我抬起頭看他:那你追著夏薇跑出去的時候,想過我們十七年的情分嗎?
裴宴川噎住了。
我卻不肯放過他:你讓我把第一讓給她的時候,想過我們從小一起刷題、一起備考、說好要上同一所大學的日子嗎?
你說她可憐,需要照顧。那我呢?我每天學習到凌晨兩點,做過的卷子堆起來比人還高,我就活該讓出一切嗎?
裴宴川的臉一點點白了。
不是這樣的……他聲音染上倉皇。
知夏,我只是覺得你有這個能力,這次讓了下次還能考回來,可夏薇不行,她……
我看著他語無倫次的樣子,眨了眨眼:裴宴川,我也只有這一次機會。
空氣倏然寂靜。
那張隔在我跟裴宴川之間的課桌,像是隔著一道裂開的深淵。
我們誰都邁不過去。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夏薇扶著門框站在那兒,臉上還掛著淚:宴川,醫院打電話來說我媽媽情況惡化了……
裴宴川猛地轉過身:怎么回事?早上不是還說穩定的嗎?
我不知道……護士說突然血壓下降,我得去醫院,你能不能陪我?
裴宴川幾乎是本能朝她走過去,甚至沒回頭看我一眼。
我陪你去,別怕,有我在。
兩個人貼的很近,很快就消失在我視線里。
我低頭看著桌上那盒還冒著熱氣的土豆燒肉。
最上面一塊肉燒得金黃軟爛,是我最喜歡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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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裴宴川總仗著自己成績好長得好嘴巴甜,朝食堂阿姨撒嬌。
阿姨,多給我打點這種肉唄,我朋友愛吃。
那時,站在他身后的同學總會起哄:裴哥,什么朋友,那是未來老婆吧!
他總會帶著笑意狠狠往后看:就你小子話多!
高中三年,我第一,裴宴川第二。
我和他的名字總在成績榜上緊緊相貼。
在所有人眼中,我跟裴宴川高中畢業后一定會在一起。
直到現在,只有我知道,我和裴宴川沒有以后。
土豆燒肉有點涼了,湯汁黏糊糊扒在飯上,看上去讓人有些反胃。
我端起飯盒走到垃圾桶邊,手腕一翻。
倒干凈飯菜之后,我把碗洗干凈,放在了裴宴川桌上。
以前裴宴川從來不讓我做這些事,他會說:你去刷題,這些交給我。
我還笑著問他:那以后我不做家務也行?
裴宴川認真的點點頭:當然,我想娶你,可不是讓你當賢妻良母的。
我們知夏這么厲害,應該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發光發熱。
回憶重重,壓的我心頭沉甸甸的。
我回到座位,繼續翻開書本,就這么過完了晚自習。
放學時,我朝裴宴川的座位看了一眼。
這是高中三年來第一次,晚自習后他沒有等我一起回家。
不過好像……以后都不需要了。
走出校門,初春的夜風還帶著寒意。
我拉高校服拉鏈,沿著熟悉的路往家走。
經過第二個路口的小巷子時,我停下了腳步。
前世就是在這里,夏薇找了幾個職高的男生,把我堵在巷子中間。
不由分說的用棍子砸碎了我的右手指骨。
我在醫院躺了半個月,右手打了石膏,高考前都沒能拆。
因為不習慣用左手寫字,卷面字跡歪歪扭扭,連最后一道大題沒寫完……
巷子里的風灌出來,帶著潮濕的霉味。
我握緊書包帶子,指甲掐進掌心,轉身就要打電話讓我爸來接我。
可我轉過身后,卻看見一個人影站在我身后五米遠的地方。
路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額角的汗亮的反光。
裴宴川胸膛起伏,卻還是笑著朝我揚了揚手。
從醫院一路跑回來的,還是沒趕上你放學。
沈知夏,我是不會被你推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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