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里的小發廊

文/黃文

傍晚時分，夕陽從老樓房的隙縫間照在老城的街道，金黃金黃的。

野馬醫生總是喜歡這時在老街道散步。這種嘈雜紛亂的環境，似乎能勾起他記憶深處某些熟悉而溫暖的記憶。

野馬醫生走在擁擠的巷子里，看街邊賣黃鱔的小販，用沾滿暗紅黏稠液體的雙手，麻溜地剔著骨頭?？促u臘肉的老頭，把臘肉放在爐火上燒皮，散發出滋滋的焦香?？促u水果的小販，匆匆吆喝著，想賣完剩下的一點水果。

街角有一間小發廊。野馬醫生忽然想起來周末有一個學術會議發言，頭發長得有點兒長了，需要修剪。野馬習慣在小發廊理發，覺得在精美時尚的“造型中心”里，托尼老師的表演應用在野馬醫生簡單的發型上，有點浪費他們的演技。

這個小發廊讓野馬醫生有點猶豫，因為一個年輕女子坐在里面，玻璃門卻緊閉著。于是，野馬醫生有點兒怯怯地敲門問：“理發嗎？”其實某一瞬間，他想起了郭德綱編排于謙愛去“發廊”的段子。

年輕女子答道：“怎么不理？”

野馬醫生說：“你關著門，以為不是理發呢！”

年輕女子說：“關門是因為開著空調呢，這是正兒八經的理發店?！?/p>

在這一段極其滑稽，卻是誰也不能笑的對話結束后，女子開始給野馬醫生洗頭。這時，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推門進來。

“媽媽，我放學了！”他一邊說，一邊把半只雪糕喂給媽媽。

媽媽說：“幺兒，媽媽不吃，飯在微波爐里?！?/p>

孩子從微波爐里拿出飯，開始靜靜地吃起來。吃了一會兒，他說：“今天我英語考試題全答上了，因為老師讓背的全記住了?！?/p>

媽媽說：“你看嘛，是我今天早上才叫你背的！”媽媽的剪刀在野馬醫生頭上剪得嘩嘩響，聲音顯得很歡快。

媽媽繼續說道：“閱讀理解的關鍵是要讀懂文章的意思！”

野馬醫生心里暗笑：一位剪發的媽媽，居然在教閱讀理解的技巧，聽起來有點好笑荒誕，但卻是非常真實溫馨。

過了會兒，兒子問媽媽：“媽媽，你今天的腳還痛嗎？”

“不是太痛了，還是有一點脹?！眿寢尰卮鸬?。

“抽筋嗎？”

“昨天晚上你給我揉了一下，好多了。”

野馬醫生好奇地問道：“你有靜脈曲張嗎？”

孩子媽媽說：“小腿上是冒著一根根的小血絲，不知道是不是靜脈曲張?！?/p>

“應該是早期的靜脈曲張吧。”

“你是醫生吧，我這個怎么治療呢？”

野馬醫生說道：“下肢靜脈曲張分為六級，一般三級以上可以手術治療，你這個是第二級吧，可以保守治療，穿壓力治療襪吧?！?/p>

“就是絲襪嗎？”孩子媽媽問。

野馬醫生笑道：“不是，這是一種特殊的襪子。襪子有壓力梯度，從踝關節的壓力最高，到大腿的壓力最低?？梢詼p輕小腿靜脈血的淤積，預防靜脈曲張的發生和加重，但主要還是注意不要長期站立?！?/p>

孩子媽媽呵呵笑了：“理發就要站立的，沒辦法，這個手藝就是養我們娘倆的?！?/p>

旁邊一邊做英語卷子的孩子，突然停下來，抬頭對媽媽說：“我長大給你買個洗發機器人，讓它站著理發，你每天坐著收錢就好。”

“所以，你要好好讀書，今后干大事情。”

“我不干大事情，就學理發！”孩子開始逗媽媽。

“滾！”媽媽笑罵道。

野馬醫生嘆口氣道：“孩子真乖啊！”

“哪里，哪里，只是比其他娃兒稍好一點點兒?！蹦贻p媽媽用生意人特有的內斂語氣回答道。但野馬醫生可以感覺到洗頭發的手指傳來的興高采烈的力量。

野馬醫生默默聽著這對母子的對話，享受著他們溫暖的親子時刻，想起了電影《功夫熊貓》，阿波的爸爸總是希望阿波繼承自己的湯面館，而阿波卻幻想成為神龍大俠。相反，這位媽媽望子成龍，而孩子卻希望變成托尼老師。

野馬醫生默默想著：其實哪有什么“大事”“小事”呢？無論成為一個神龍大俠，或是一個托尼老師，其實都是生活而已。無論多么光鮮亮麗的日子，總會在類似這樣的黃昏里，露出它樸素的底色，就像這孩子給母親小小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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