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護城河邊上那根排水管，兩年沒換過位置。貓就蹲在管口，塑料筐在它屁股底下晃，晃得很有規律。苔蘚從管壁縫里長出來，厚得發黑，貓爪子在水泥沿上留的印子，像幾道淺淺的括號。冬天它縮在管里，夏天也縮著，但尾巴尖兒總露在外面，一抖一抖。
三次有人想把它弄出來。第一次架梯子，它把臉埋進前爪里，打了個哈欠。第二次半夜拿紅外燈照，它轉過身，屁股對著人。第三次幾個人圍住管子，它干脆閉眼，呼吸都沒亂。燒餅大姐說：“它餓才探頭，不餓，你站一天它都不抬眼皮。”
獸醫來看過，秤過體重，抽了血。脂肪層厚，毛油亮，糞便干硬成形，肚子里沒蟲。管子里冬暖夏涼，老鼠多，夜里能聽見它追著撲騰的聲音，監控里拍到過魚鱗沾在它胡須上。隔壁收容所的流浪貓，活過兩年的不到三成，它胖了兩斤。
大家慢慢就不喊“救它”了。輪著送吃的，學生放早讀前的貓糧，賣菜的擱半條小黃魚，修車老頭每天拎一壺涼白開。筐里不準放牛奶，不準塞火腿腸，雨天有人拿舊傘撐在管口。沒人給它起名，也沒人拍短視頻，更沒人伸手摸它。
有人問，這算不算放棄救助？其實不是放棄。是看明白了：它沒被困，它就是住這兒。安全不是非得在屋里，尊嚴也不是非得跟人睡一張床。它要的，可能只是不被挪走。
城市修橋鋪路時，圖紙上從沒畫過貓的位置。但河岸的涵洞、橋下的磚縫、老樓的通風口，早被它們踩出路徑。管口那只橘貓，蹲著曬太陽，前爪收回去了，塑料筐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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