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北京"鵝腿阿姨"被揭出賣的是鴨腿不是鵝腿,一個無為人跟著發了條帖子說無為板鴨也用的鵝,一下把無為板鴨推上了風口。我凌亂了——我九十年代親眼看見板鴨店老板到方家小圩買鵝,可資料說用鵝是2010年以后的事。有記憶的襄安人,出來說說。
這幾天,北京"鵝腿阿姨"的事在網上鬧得很大。
一個在清華北大人大門口賣了十幾年的"烤鵝腿"阿姨,在團購群里被人揭出來——她賣的其實是鴨腿。十六塊錢一個,鵝腿的價,鴨腿的料。學生們寒了心,有人覺得自己被耍了十幾年。市場監管局也來了。
我本來沒太在意。北京的事,離襄安遠。
可后來刷到一條帖子,一個無為人說:無為板鴨,用的也是鵝。一下子把無為板鴨也推到風口浪尖。
這一條,把我看愣了。
不是震驚。是凌亂。
因為我記憶里的無為板鴨,好像……一直都是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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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斬三耳朵的板鴨
小時候,家里來客人,大人總會差我去斬板鴨。
"去,斬三耳朵的板鴨。"
每次都是這句,像一道固定程序。三耳朵,是襄安一家老字號板鴨攤老板的外號。在十字街有一個板鴨攤子。大人們好像認準了他家,好像別家的就沒他家味好。
我端著板鴨回來,大人接過去,油亮亮的板鴨,已經斬成一塊塊的,有時候要重新碼在白瓷碟子里。板鴨是第一道硬菜,客人喝酒,先夾板鴨。
我那時候小,只管跑腿,哪管它是鵝是鴨。斬回來就行。
可現在回想起來,有一個細節也許說明點什么——我從來沒聽大人說"斬板鴨"的時候,還要補一句"斬個鵝的"或者"斬個鴨的"。就只是"斬板鴨"。好像板鴨就是板鴨,不需要再區分里面的肉來自哪種禽類。
又或者,也許大人們自己也不清楚?他們只認三耳朵的味,不問三耳朵的料。
我不知道。那時候我連拔毛后的鵝和鴨都分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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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鵝,叫起來整個西關都聽得見
后來我參加工作了,九十年代,經常去西關。
西關有一個專門販鵝的人。我現在想不起他的名字了,但他的樣子還有點印象——精干,感覺他身上總有洗不掉的鵝腥味。
他每隔幾天就去白湖農場拉一車鵝回來。白湖農場在襄安西邊,養鵝養鴨,是老供應點。鵝拉回來,不進屋,直接放進他家后門的方家小圩里。
那個小圩不大,幾十畝的樣子,但鵝多的時候,白花花一片,叫起來半個西關都聽得見。
襄安當時賣板鴨的,都是到他家買鵝來鹵的。
我親眼見過。板鴨店的老板,騎著二八大杠,到方家小圩挑鵝。挑好了,過秤,付錢,幾只鵝的腿綁在一起,道吊著掛在自行車后座的兩邊,嘎嘎叫著騎走。
那時候,就是鵝。
我記得很清楚。不是聽誰說的,是我自己看見的。有板鴨店老板到方家小圩買鵝,買回去鹵成板鴨,放在板鴨攤子的玻璃柜子里,油亮亮的一排。
這還能有假?
還有一件事,更讓我確信。
那時候襄安菜市場里,有賣"水鵝"的。
水鵝,就是殺好的鵝。一只大鵝,一家人一頓吃不完,就有人把鵝殺了,一點一點地賣。你要多少,切多少。襄安人去菜市場,不說"買鵝肉",說"買水鵝"。
"水鵝"這兩個字,只有襄安人這么說。就像"渣黃"一樣,你出了襄安,估計沒人聽得懂。
菜市場里賣水鵝的攤子,鵝肉是新鮮的,不是板鴨那種鹵過壓的,就是當天殺的鵝,現切現賣。我路過的時候看見過,鵝肉比鴨肉大塊,顏色也不一樣。攤子上擺著半片鵝,你要半斤,他一刀下去,稱給你。
如果當年襄安的鵝只是板鴨店在用,那菜市場里不會有水鵝賣。水鵝是給普通人家吃的——家里來客了,不想斬板鴨,就去買點水鵝,紅燒個鵝肉,也是一道菜。
板鴨店用鵝,菜市場也賣鵝。鵝在襄安不是什么稀罕家禽,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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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和記載,哪個更靠得住
所以當網上說"無為板鴨用的是鵝"引發爭議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這有什么好爭議的?本來就是鵝啊。
可后來我網上找了找資料,越找越心虛。
官方說法是,無為板鴨傳統上用的是鴨,用鵝是2010年以后才開始的。說是巢湖麻鴨的產量越來越低,沒有板鴨的原料了,從2010年開始才慢慢改用鵝。
2010年?
我九十年代親眼看見板鴨店老板到方家小圩買鵝,那可是2010年之前十幾年二十年的事。
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那個說法不準確?
我凌亂了。
說起來,"板鴨"這個名字本身就有點誤導。叫"板鴨",聽著就是鴨。可無為的板鴨,到底該是鴨還是鵝?
我查了查,"板鴨"這個詞,最早指的是一種制作工藝——把鴨子或者鵝,用鹽腌,再鹵制。然后在煙熏,又叫無為熏鴨。鴨可以鹵,鵝也可以鹵。鹵的是工藝,不是物種。
可名字叫"板鴨",不叫"板鵝",大家自然就以為是鴨。
這和"鵝腿阿姨"的事有點像——叫了十幾年的名,誰也沒想過要驗一驗。
可"鵝腿阿姨"是明知故犯,她知道是鴨腿,賣的是鵝腿的價。無為板鴨不一樣——如果當年襄安的板鴨店用的就是鵝,那"板鴨"這個名字里的"鴨",指的就不是食材,而是工藝。
或者,也許更簡單——也許當年既有鵝的板鴨,也有鴨的板鴨,只是三耳朵家用的是鵝還是鴨,我不清楚,大人們或許認準了他家的口味,所以我記憶里就全是鵝了。
又或者,也許我記錯了。畢竟幾十年前的事了,人的記憶不總是可靠的。也許方家小圩里養的不光是鵝,也有鴨,我看見的是鵝,沒注意還有鴨。
我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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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販鵝的人,后來還是不是繼續販鵝。我不知道,但是方家小圩,現在也快被填平了。這個我路過可以看到。
九十年代的襄安,很多東西是看得見來路的——板鴨店的鵝從哪來,誰家鹵得最好,哪家的鹵汁最老。這些事不需要查資料,街上走一趟就知道了。販鵝的人在那兒,板鴨攤在那兒,白花花的鵝在那兒,來路清清楚楚。
現在呢?我在上海,離襄安比較遠。板鴨還是那個板鴨,可鵝從哪來,鴨從哪來,我看不到。
"鵝腿阿姨"翻車,是因為她把鴨腿當鵝腿賣,收了鵝腿的價。這是欺詐,沒什么好說的。
可無為板鴨的事,比這復雜。不是誰在騙誰,而是一段記憶和一段記載對不上。我的記憶告訴我:九十年代的襄安,板鴨就開始有用鵝的。可官方資料告訴我,用鵝是2010年以后的事。
兩個都對?還是兩個都有偏差?
也許真相是,無為板鴨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有的店用鵝,有的店用鴨,有的店看行情,鵝貴了就用鴨,鴨貴了就用鵝。三耳朵攤子用的是鴨,不代表所有板鴨攤都用鴨。我看見的是三耳朵攤子用的是鵝,不代表我沒看見的那些也是鵝。
記憶這東西,就是這樣——你記住的,是你看見的;你沒看見的,不是不存在,只是你不知道。
可我確實看見了方家小圩里的鵝。白花花的,叫起來半個西關都聽得見。板鴨店老板騎著二八大杠來買鵝,鵝往自行車后座上一掛,嘎嘎叫著騎走。
這些,我不會記錯。
我只知道,小時候端回來的那碗板鴨,肉是緊實的,皮是油亮的,鹵汁滲進每一絲肉里。三耳朵一刀一刀斬下去,半只鹵好的板鴨斬成薄片,碼在白瓷盤里,澆上鹵湯,撒上拍碎的蒜瓣。
客人夾一塊,蘸點鹵湯,點頭。
那個味道,鵝也好,鴨也好,是真的。
有記憶的襄安人,出來說說。
#鵝腿阿姨#無為板鴨#襄安#鄉土記憶
劉承祥,安徽蕪湖無為襄安人,安徽散文家協會會員,蕪湖散文家協會會員,鏡湖區作家協會會員,上海市普陀區作家協會會員、《中國國家旅游》上海中心特約撰稿人,《遇見?徽文化》編輯,上海市無為商會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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