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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霍克尼
1937年,霍克尼出生于英國西約克郡的布拉德福德,在父母的鼓勵下,從小開始學習藝術。1956年,他便在約克郡的一個藝術家展覽上賣出了他的第一幅畫——他父親的肖像畫,價格是10英鎊。
1959年,霍克尼進入倫敦皇家藝術學院就讀,盡管性格叛逆,仍然以出眾的才華獲得聲譽。他拒絕畫女模特的寫生畫,轉而以描繪美國雜志上肌肉發達的男性人物作為畢業作品提交。霍克尼反對陳規與保守主義的作風,在求學時期便已初見端倪。
20世紀中期,霍克尼搬到美國洛杉磯,創作出一系列重要的作品。其中,創作于1972年的《藝術家肖像:泳池畔的兩個人》在今天幾乎已經成為他的標簽。2018年,這幅畫在佳士得以9030萬美元的天價售出,創下當時在世藝術家的紀錄。這一著名作品的靈感源于霍克尼的一場失戀。《衛報》的評論員喬納森·瓊斯評論這幅作品是一場“愛與悲傷的升華”。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美國洛杉磯,霍克尼也以《藝術家肖像》《更大的水花》等城市泳池畫的標志性個人風格,成為當時流行藝術的代表。
“大衛·霍克尼永遠能看到我們其他人沒有注意到的事情。他是一位創造力無窮的藝術家。”霍克尼逝世后,倫敦泰特美術館館長亞歷克斯·法夸森 (Alex Farquharson) 表示。霍克尼的創作并不止步于繪畫。在洛杉磯創作繪畫時,霍克尼在一次用寶麗來相機的拍攝過程中,開發出一種照片拼貼的創作風格。將多張照片組合在一起的效果,滿足了霍克尼對透視技法探索的欲望。在歌劇、芭蕾舞的布景與服裝設計等方面,霍克尼都有興趣。伴隨著技術的發展,打印機、傳真機甚至ipad都成為他探索的對象。2013年,在接受雜志采訪時,霍克尼表示,他對“任何能制作出圖片的東西感興趣”。
2015年,霍克尼第二次到訪中國。在接受采訪時,他談及,自己用照片拼貼的方式創作,一定程度上受到中國傳統長卷繪畫的影響。“中國有藝術家將動畫與繪畫結合起來,讓山水里的人物到處走動,這為原本就有移動透視的中國繪畫增加了運動的特點。”這啟發了他對畫面中多重移動焦點的思考。
創作之外,霍克尼也對藝術創作提供了眾多重要的反思。他的著作《隱秘的知識:重新發現西方繪畫大師的失傳技藝》指出,西方一些偉大的藝術作品,其實都是借助鏡子和透鏡完成的,并且深入探討了光學鏡頭如何影響人們的觀看方式和繪畫方式。這一觀點大膽而富有創見,在這本書出版時引起各界激烈辯論。霍克尼曾稱這本書“挑戰了整個美術史”,許多理論家好似覺得被他“撬了飯碗”,“但現在,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我對美術史的看法。”(導語:劉亞光)
以下關于大衛·霍克尼的內容首發于2015年,今日重發,以示紀念。
誰是大衛·霍克尼?
他是當今國際畫壇最具影響力的大師之一,被稱為“英國藝術教父”。
不知道?他在2012年由英國女王授予“功績勛章”。
沒聽過?大衛·霍克尼馬上要在北京798藝術區舉辦個展《春至》啦(本文首發于2015年4月9日),據說個展要從4月18日展出至6月6日。
不曉得?好吧,接下來,是時候好好了解這位“2005年BBC20幅最偉大畫作唯一獲選的在世畫家”——大衛·霍克尼了。
波普、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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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普藝術
1957年,漢密爾頓為“波普”下了定義,即:“流行的(面向大眾而設計的),轉瞬即逝的(短期方案),可隨意消耗的(易忘的),廉價的,批量生產的,年輕人的(以青年為目標),詼諧風趣的,性感的,惡搞的,魅惑人的,以及大商業”。
1957年在英國的皇家美術學院,有兩派畫風,一種是傳統畫風,另一種是來自于美國的抽象主義畫風。不少學生受美國影響,偏愛后者的畫風。大衛·霍克尼在皇家美術學院學習期間,正值美、英消費社會和大眾商業文化興起,一批以流行文化和商業形象作為研究和描繪對象的作家、藝術家成立獨立小組。這批英國最早的波普藝術家在50年代形成較大聲勢。霍克尼自然也受到這種畫壇時尚風格的影響。
雖然霍克尼曾多次拒絕別人稱其為波普藝術家,但是從他的整個創作生涯來說,他的大部分作品具有波普藝術的某些特征,如:強烈的高純度色彩、平涂技法、簡潔的畫面構成等。但是簡單的將霍克尼的繪畫風格等同于波普風格也未必正確,這位深具創新和探索精神的藝術家,其繪畫始終具有強烈的個人表現和繪畫趣味性。如1961以茶葉(Ty-phoo牌)包裝盒為表現題材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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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y-phoo牌茶葉包裝盒,1961年
拼貼照片
你的視線不可能在一張照片上停留三十秒鐘以上,除非你在一千張面孔之中尋找你的母親。
——大衛·霍克尼
這是霍克尼早年對于攝影的思考。普通照片無法吸引視線的停留,唯有與你自身相關的畫面才可能被收藏。但是相機只能拍攝出現在眼前的場景或時間,對于那些沒有出現在你眼前的東西,你就無法用攝影來完成,比如時間差、空間感。帶著這樣的思考,他決定暫停油畫創作,專攻組合照片。這也成為他藝術創作的重要階段。其中1986年4月11日至18日創作的《梨花公路》是大衛·霍克尼最具代表性的拼貼作品,也標志霍克尼在攝影拼貼照片這一領域的探索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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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公路,1986年
大衛·霍克尼對此評價說:“我喜愛廣袤開闊的空間,它對心靈有益處,我喜歡在開闊的荒野信步時的感受。天空一望無際,使人心曠神怡。《梨花公路》還是不折不扣的攝影作品,因為畢竟我使用的唯一器材還是相機,沖印工序和采用的色彩也都是攝影的那一套,它確實與繪畫十分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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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斯滕堡大街,1985年
他還在同時期創作了其他拼貼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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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ill Life Blue Guitar, 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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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Christopher,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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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lia’s Children, 1982
故事
大衛·霍克尼與中國的邂逅
還記得開篇提到的大衛·霍克尼曾經有過一次中國之行嗎?
1981年5月,英國詩人斯蒂芬·斯彭德、畫家大衛·霍克尼以及畫家的助手格里高利·埃文斯(Gregory Evans)的中國之行由香港開始。他們一路向北,經過北京和西安,在江南四城——南京、杭州、無錫、上海輾轉停留,結尾處的桂林山水和濕熱廣東讓他們意猶未盡。
然而,在獵奇式的景點旅游以及被安排與詩人、藝術家、學者進行座談之外,三位旅者還是在密密的行程表中撥開一點兒空隙,看到了一線中國的“真實”,暫且不論是否是“隔著雜色玻璃”的真實。之后,詩人和畫家將他們的這一段旅程集結成書,在1982年出版了《中國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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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日記》
他用畫筆記錄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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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酒店外,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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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機場的路,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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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機場,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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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紅旗的船和毛毛蟲,1981
大衛·霍克尼說他在中國感觸最深的是“差異”:那些存在于城鄉之間,南方與北方之間,封建皇朝的過去與當下中國的現在之間,新老之間,年輕與年老之間的差異。而這些差異并不如今天中國城市所顯見的差異,或說當時的中國表面上看并無任何差異。
這些感觸除了用畫筆記錄,霍克尼的同伴——詩人斯蒂芬·斯彭德還留下文字片段,將當時的見聞連同感受一并為我們呈現。
三十年前,這兩位旅者眼中的中國城市隱忍和低調,連一個廣告牌都看不見,只有她的山川風貌和孩童天真動人。如今,這本《中國日記》在市面上已經很難買到,老詩人斯蒂芬·斯彭德已過世,兩腳穿雙色襪子的波普藝術家開始談用ipad作畫的心得。而在他們當年經過的中國城市里,無數的年輕人也正在用ipad妝點生活,巨型熒光屏照耀下的城市成為難以被波普的幻夢。
專訪大衛·霍克尼
再來中國
大衛·霍克尼的畫展《春至》上周六(本文首發于2015年4月20日)開幕了,京城藝術圈被他一個人刷屏。看著他可愛的綠外套和一墻綠顏色的畫作,我的耳邊仿佛回蕩起美國爵士樂歌手Una Mae Carlisle的那曲《That Glory Day》,歡欣明快,生機勃勃,佩斯北京的展廳好像化作大舞池,我簡直想拉起霍克尼的手跳上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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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尼“春至”展覽現場
大衛·霍克尼三十年后重回中國,他在北京溫暖的春天里過得好么?他為什么一直穿著綠衣服?用iPad作畫手感究竟如何呢?讓我們跟隨霍克尼談話錄《忠于生活》譯者夏存,跟霍克尼一起聊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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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尼與夏存
1981年,大衛·霍克尼曾在中國待了三個月,彼時他在中國并不為大眾知曉。他年輕力壯,充滿好奇,一口氣游歷了中國幾乎所有名山大川,最終留下了一本名為《中國日記》的著作。中國之行也讓他的藝術之路發生了改變,他嘗試將中國的繪畫與繪畫理論融入他的作品創作中,獲得了許多驚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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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尼當年在杭州寫生,剛拿出畫本,就被一群中國孩子包圍了。
三十多年后的今天,霍克尼成為大師級人物,在中國家喻戶曉。恰逢霍克尼談話錄《忠于生活》的中文版出版,我作為翻譯者有幸受到霍克尼的邀請,來到北京與他聊聊天。
當我第一次見到霍克尼本人,除了稍瘦,他的樣子和書中描述的簡直一模一樣!略微駝背,頭戴一頂白帽子,紅色領子搭配著綠色和藍色兩件毛衣,一切的不和諧被混合到了一起。他送給我一套他在1983年制作的關于中國繪畫透視的視頻和一本素描畫冊。我們約在第二天早上見。
Q:您這次來北京感覺怎么樣?
霍克尼:北京變化好大,人比以前多了很多。我第一次來時,住的酒店可不怎么樣,但現在這里有了好多國際性的酒店。中國現在到處充滿著生機,每個地方都充滿了活力,這在30年前很難想象。
Q:談一談您的《隱秘的知識》吧。
霍克尼:當時,我挑戰了整個美術史,雖然有一些人贊成我,但是反對的聲音也絕對不少,特別是在理論界,很多人不喜歡我,好像我撬了他們的飯碗。但現在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我對美術史的看法。
有一點我一直想說明,我的所有工作并非意圖重寫歷史,而是想證明傳統透視(單點透視)的局限性,因為人是不斷運動的,但是攝影是不動的,得出的圖像當然不一樣。
噢!我想抽煙了,我們回房間吧,我給你看一些東西。
回到房間,他點了一支大衛杜夫香煙,深吸一口,遞給我一本厚厚的畫冊。
霍克尼:這本畫冊的內容是我將在倫敦舉辦的展覽,這是我最重要的一次展覽。我嘗試了許多表達透視的方式,在《忠于生活》一書里我也說過:就算是黃色圖片,我們也很難盯著它超過30秒。那時候我還不清楚這是為什么,這幾年我越來越清晰地感到,歸根到底還是單點透視所帶來的局限。我的作品中的每一個人物都用到很多張照片,同一個圖像擁有多個焦點,這樣才能獲得立體的、有空間感的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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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尼的照片拼貼
Q:也就是說,您在表現人物時,先拍攝他們的每一個局部,然后用Photoshop將這些局部無縫拼接?這與您過去的照片拼貼、寶麗來拼貼很相似,但好像又消除了以前作品里那種多個焦點所帶來的沖突感,讓整個畫面看起來更加自然,也更加生動。
霍克尼:對,就是這個意思!幾年前,我用了9個屏幕來拍攝布拉德福德的一條小路。我把9個攝像機分成三排,安裝在一個支架上,再把支架固定在車頭,然后緩緩開動車子,這樣周圍的風景就會出現在相應的攝像機中,最后再把這些影像組合起來,就變成我們看到的視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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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尼和他的視頻攝制車
Q:這件作品在《忠于生活》中也提到過。我還記得在“四季”那組視頻的“春”當中,有一只蝴蝶在各個屏幕中飛來飛去,這種感覺太奇妙了。您是怎么做到的?
霍克尼:這是巧合,春天就是這樣。我從沒刻意為視頻安排過情節,我不是導演,我只是生活的記錄者。我記得在拍冬天時,我車開得太慢,布拉德福德的路又很窄,導致后面的汽車不斷向我按喇叭,我只好靠邊停,那輛車飛速從我邊上超過去,這些都出現在視頻里,我不覺得這是破壞,它們讓我的作品更有趣。
Q:有些人覺得您所做的只是在剪輯圖像,您自己怎么認為?
霍克尼:(大笑)的確,表面上我只是簡單地在剪輯圖像。昨天我去中國美術館看了很多中國古代的繪畫,其中有一件作品讓我記憶很深刻,有藝術家將動畫與繪畫結合起來,山水作品里的人物在到處走動,這為原本就有移動透視的中國繪畫增加了運動的特點,太棒了。我覺得這也是在剪輯原有的圖像,更準確地說是剪輯視像,這并不簡單。中國傳統的長卷對我最大的啟發就是多重的移動焦點,也就是多重被剪輯的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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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尼作品
Q:中國繪畫講究意象,主要表現的是畫家心中之象,所以有“師造化,得心源”之說。
霍克尼:這是中國繪畫的精神,是中國人的精神,也是造就中國繪畫的原因。當然我關心的只是繪畫的視覺與觀察方式。
Q:您一直用iPad畫畫,這是一種什么感覺呢?
霍克尼:這個玩意兒的確改變了我的生活。大概在六七年前,我有了第一臺iPhone。當時的感覺就是:“天哪,這太神奇啦!”之后我大概用了三個月時間,畫了上百幅作品,大部分是我周圍的東西。畫完直接通過Email發給我的好朋友,幾天后我就能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回饋,這真的很有趣!再過了一段時間,我買了更大屏幕的iPad,更一發不可收拾。這次在佩斯畫廊展覽的作品大部分是我用iPad畫的。相比之油畫,它的繪畫成本幾乎為零,傳播速度更快,且可永久保存。這些優點讓我沒有理由不喜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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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尼與他的iPad
Q:iPad讓您發現了繪畫新的樂趣。
霍克尼:對,我認為它能夠讓藝術家恢復自己雙手的作用,因為只有雙手才能創造最美麗的圖像,快門是做不到的。所以我非常感謝iPad,它讓我再一次好好觀察了自己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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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尼用iPad作畫
我們的對話持續了近5個小時。對我來說,這是一次漫長的對話,時間仿佛停止了。我很難找到一個詞語來概括我對霍克尼的感受:他簡單,不喜高談闊論,他關注的只是繪畫中很小的一個方面,有時甚至是被大多數藝術家所忽視的方面,但他通過一個個微小的細節,揭示了人類觀察最本質的特點,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載入歷史。
臨走時,我問了他最后一個問題:“您做了那么多藝術探索,有照片拼貼、傳真機繪畫、舞臺設計、影像作品等等,那您最后如何定位自己呢?”
他不加思索地回答:“Painter(畫家)!” 此刻已毋需多言,他對于繪畫的熱情足夠我們用一生來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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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語/劉亞光
采寫/夏存
編輯/張進 申璐
校對/吳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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