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菲律賓，政壇地震之外，全國地震，然就在這節骨眼上，華盛頓那邊又搞出新動靜了。

五角大樓要在棉蘭老島的達沃灣修一個大油庫，容量4100萬加侖，專門給美軍阿利·伯克級驅逐艦、航母戰斗群、兩棲攻擊艦加油補血，2028年就投入使用。

消息一出來，場面就熱鬧了。馬尼拉的中央政府拍手歡迎，軍方表示“全力配合”。可再往南走，畫風就完全不一樣了。

達沃市政府直接發聲明，不歡迎！市長塞巴斯蒂安·杜特爾特，也就是老杜的兒子，更是一句話把氣氛拉滿：想在這兒建油庫？先過我這一關再說！

這話說得夠直白。更熱鬧的在后面。菲律賓民眾也不是好糊弄的。當地民間社團、漁民組織、甚至大學里的教授們，都開始走上街頭。抗議橫幅舉得高高的，喊的話也直接：“我們要和平，不要美軍炸彈！”“達沃不是美國的殖民地！”

馬科斯政府想必是沒想到，一個油庫能引起這么大議論。老美那邊也覺得憋屈，好好的合作項目，怎么還沒開始就要黃了？

而要理解這個局面，得把目光放遠一點。這不是一座油庫那么簡單，這是馬科斯政府這些年一味倒向美國、忽視民生、激化政治矛盾積累到臨界點的集中爆發。

而塞巴斯蒂安那句“先過我這關”，聽起來像是一句氣話，實際上敲響的，是現任政府執政根基的喪鐘。

這個油庫不是一個小工程。4100萬加侖什么概念？差不多1.55億升的軍用燃料儲備。老美搞這么大陣仗，不是覺得達沃風景好想修個觀光加油站，是想讓這里成為西太平洋海上補給的關鍵節點。

美國國防后勤局去年夏天就開始選址招標，要承包商在達沃地區建一個“國防燃料支持點”。

這不是修個私人加油站，是要常年駐軍、常年儲存燃油，為美軍艦艇在蘇祿海的行動提供后勤保障。

菲律賓現任政府的態度？用馬尼拉政客的話說，“歡迎”得不得了。自從前幾年美菲簽署了那批加強防務合作協議之后，美軍在菲律賓的基地從5個擴到了9個。今年“肩并肩”聯合演習規模更是空前，據說全年超過500場軍事交流活動。

但問題是，馬尼拉歡迎，不代表達沃歡迎。

把油庫選址選在哪兒不好，偏偏挑中了杜特爾特家族經營了近四十年的地盤。

達沃市長塞巴斯蒂安·杜特爾特，是老杜的二兒子，從小在這座城里長大。棉蘭老島上的老百姓對杜特爾特家族的認同感，遠比對馬尼拉政府強得多。

更諷刺的是，老杜在位的時候，跟美國鬧得不太愉快。2016年前后，老杜一頓炮轟奧巴馬，還終止了菲美部隊訪問協議。結果他兒子接手達沃市長的位置沒幾年，華盛頓就繞開地方政府，直接把油庫塞了過來。當地的菲律賓左翼團體直接就不愿意了，說這簡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更何況外界早有聲音，建這個油庫對菲律賓人有啥好處？一滴油都不會給本地百姓用，只會讓達沃變成軍事打擊的目標。

如此也便不難理解塞巴斯蒂安會那么強硬。他不是在給自己找麻煩，是在替整個棉蘭老島表達一種憤怒，我們把日子過得好好的，馬尼拉那邊憑什么替我們做決定？憑什么我們的土地，得替馬科斯政府向華盛頓交投名狀？

當然如果單看油庫這件事，很容易理解成“地方政府跟中央政府鬧別扭”，充其量也就是個地方保護主義的糾紛。但在2026年6月的菲律賓，這件事根本沒有那么簡單。

說白了，這就是現任總統小馬科斯跟前總統杜特爾特這兩大家族之間全面決裂的一個信號。

這倆家當年可是“政治婚姻”。2022年大選，馬科斯和莎拉·杜特爾特搭檔，一個選總統、一個選副總統，南北聯手，大比分獲勝。那時候菲律賓媒體還吹這是一對天作之合，北方馬科斯票倉加南方杜特爾特票倉，簡直是政治聯姻的教科書案例。

但這樁婚姻沒過兩三年就裂了。

裂到什么程度？莎拉想當國防部長，最后卻被塞了個教育部長；老杜陣營在一些政策上跟馬科斯唱反調；兩大家族的幕僚們開始在媒體上互噴。

到今年年初，馬科斯對莎拉的彈劾案已經擺上臺面了，指控她不恰當使用機密資金，數額高達6億多比索。莎拉的回應也夠絕：直接宣布2026年要宣布參選總統，跟馬科斯徹底分道揚鑣。

現在達沃油庫這個事情一冒出來，味道就很微妙了。

馬科斯政府積極拍板，甚至不惜繞過達沃地方政府的意愿，強行推進美軍基地的建設。在老杜家族的大本營里強行推進軍事設施，只要油庫建起來，美軍的船只、飛機、武器裝備就名正言順地進來了，達沃就再也不是杜特爾特家族關起門來的地盤了。

菲律賓那個著名的民間左翼組織“新愛國聯盟”在抗議中說得很清楚，這個油庫將加劇美軍在菲律賓的軍事存在，增加美國在菲律賓的兵力，把菲律賓變成美國在南海和臺海對抗中國的“前沿基地”。

對于馬科斯來說，這意味著他可以用美國的軍事力量穩住自己的執政局面。對杜特爾特家族來說，這意味著綿延了四十年的家族根基被人動了。

這不是拆一個油庫的問題，這是在拆杜特爾特家族的政治老巢。所以塞巴斯蒂安站出來說那句“先過我這關”，不是在跟馬尼拉政客斗嘴，是在替他的家族和老爹守住最后的陣地。

但達沃民眾上街反對油庫，不是因為他們對美國有什么偏見。他們想得很簡單，也很現實：誰當總統都跟我沒關系，但你們要在我的家門口修軍事設施，把我推到地緣沖突的最前線，憑什么？

這就是馬科斯政府現在犯的最大的錯誤。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跟杜特爾特家族拼內斗、向美國表忠心這兩件事上，唯獨忘了普通菲律賓人現在到底在過什么日子。

6月8日棉蘭老島的那場7.9級大地震，把馬科斯政府的治理短板暴露得一覽無余。

地震襲擊的是棉蘭老島南部的薩蘭加尼省近海，震中距離達沃市不遠，造成大面積的房屋倒塌、道路斷裂、電網癱瘓。而救災主力是誰？不是菲律賓中央政府，是杜特爾特家族的人。

老杜時代留下的民間救援體系比馬尼拉的行政命令更有效。

民調數據也證實了這一點。2026年第一季度，社會氣象站公布的結果顯示，小馬科斯的凈滿意度跌到了-15。

也就是說，不滿意他的人比滿意他的人多了15個百分點。這是他從2022年上臺以來的最差紀錄，也是這個民調機構四十年來第二個凈滿意度為負值的菲律賓總統。

在杜特爾特家族的傳統票倉棉蘭老島，不滿意度高達61%，在首都馬尼拉大都會，不滿意度同樣低到-31。這說明他的支持度滑坡不是南方一地的孤立現象，而是全國性的。

更讓人無語的是，就在民調結果公布的前后，馬科斯正高調訪問日本，拿國賓待遇在那里秀外交成果。你覺得菲律賓老百姓買賬嗎？顯然不。你連國內的天災都顧不上，還在外面搞形象工程，這種人設怎么立得起來？

而在馬科斯的內部，處境也越發艱難。5月底，參議員伊梅·馬科斯，這位總統的親姐姐接受媒體采訪時公開抨擊弟弟的政策“瘋狂而邪惡”，說全菲律賓都被卷入了毫無意義的政治斗爭，浪費了寶貴的精力和資源，而普通民眾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親姐姐公開罵親弟弟，這在菲律賓政治中極其罕見。總統府的回應更扎心，直接說伊梅被杜特爾特家族“影響了”，杜特爾特家族“擅長制造戲劇性事件轉移公眾注意力”。這話等于承認：家族內部已經徹底分裂，甚至站在了對立面上。

如今親姐都反水了，馬科斯還能指望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