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中的性,聽起來就像個注定被段子手偏愛的話題。在西雅圖深科技周的一場討論會上,嘉賓們一開始也沒繃住。
“牛頓第三定律誰都能想象——不加約束的話,你剛來一下推力,人就已經飄到飛船另一頭了。”肖娜·潘迪亞說這話時,全場都笑了。她是佛羅里達州先進太空生命研究所(ASRI)的太空醫學主管。這個領域早期的開拓者甚至設計過一套專為零重力親密時刻定制的宇航服,在關鍵位置配備了襟翼和綁帶——給“愛之把手”這個詞賦予了全新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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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笑聲沒持續太久。真正讓在場研究人員皺眉的,從來不是交配這個動作本身。
“我認為‘性’這部分在操作上會是最簡單的。”NASA約翰遜航天中心前醫療運營主管詹姆斯·洛根一開口,就把話題拽回了地面。他緊接著拋出了那個真正棘手的問題:“麻煩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
正是這句話,讓整場討論迅速轉向了嚴肅得多的領域:在地球之外的極端環境中,妊娠和胎兒發育會面臨什么?輕飄飄的黃色笑話戛然而止,因為擺在桌面上的數據指向的,是一個關乎人類能否真正離開搖籃的根本難題。
過去一年里,科學界接連扔出的不是好消息。先是去年,研究人員發現孕期暴露于太空輻射會帶來“顯著更高”的先天性出生缺陷風險。這個結論本身已經足夠沉重,但更近期的研究又補了一刀:零重力條件會損害哺乳動物精子的游動能力、卵子受精過程以及胚胎的正常發育。從受孕那一刻起,地基就在搖晃。
ASRI創始人兼主任亞歷克斯·萊恩德克爾在會上拋出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太空環境對健康的影響,也許不會立刻顯現,而是要等到一代人之后才露出獠牙。
這個推測來自一項把雌性小鼠送上國際空間站的研究。這些小鼠從太空返回地球后,與地面的雄性小鼠交配。“第一代看起來沒什么太大差異,”萊恩德克爾說,“但當孫輩小鼠出生時——這是個真正的重磅證據——孫輩小鼠的表型實際上發生了顯著改變。它們的體重不一樣了,行為也出現了差異。”
跨代影響這個詞,一旦從動物實驗走進討論議程,整件事的維度就徹底變了。它不是“孕婦在太空安不安全”的問題,而是“即便孩子看起來正常,他們的孩子還正常嗎”。
這對那些科幻劇里描繪的太空定居夢來說,幾乎是釜底抽薪式的打擊——比如《為全人類》里那種欣欣向榮的月球基地,又比如SpaceX創始人埃隆·馬斯克那雄心勃勃的“送一百萬人上火星”計劃。
洛根的態度相當直接,沒有給幻想留太多空間。“根據我的知識和經驗,我不認為三分之一G(火星重力水平)足夠維持正常繁衍,”他說,“而如果三分之一G都不夠的話,六分之一G(月球重力水平)也絕對不行。”
他給出的前景判斷很冷峻:月球和火星最終可能只是資源補給站,是人類的科研前哨,而不是家園。“我并不真的相信,男人、女人和一代代孩子會像設想中那樣在月球上生活。”
萊恩德克爾把這個局面上升到了一個更根本的層面——他稱之為人類離開母星之后面臨的“存在性問題”。或許不只是離開母星之后,而是人類作為一個物種整體的存在性問題。
“如果你做不到讓自己成為一個多行星物種,那么從數學上講,隨著時間推移,單一行星物種是撐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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