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那天體檢騎車回家，看見路中央有一塊鐵皮，一米多長，有虎口般寬，彎成90°，冷冷地橫在大馬路上。我減慢車速，將電瓶車停下，再將鐵皮拿起，放在車上，兩腿夾住鐵皮，慢慢地向南開去，直到看到垃圾桶，再停車，然后將鐵皮扔了進去。此刻，我曉得自己臉上露出了某種得意，這事至少是有德。陽光照在路上，一片敞亮，一片暖陽。幸福是創造的，要用雙手去創造。
我把事情說給妻子聽，妻子說，這是做好事，是為別人。但我深深感覺，這不是為別人，而是為自己。
多年前，我在育秀路上一家餐廳吃客飯，快吃好時，看見一位小學生模樣的男孩接飯盒時，飯盒被旁邊的女孩撞翻了。男孩哭了，我走過去拉起他說不要緊，又對老板說，再買一份，我付錢。老板看了看我，笑著說，是你孩子？我說不是。老板繼續說，你人真好。我回答：我是老師哎。走出餐廳，心里一直很開心，腳頭也輕松了許多。我記得那天下午的語文課，上得輕松、自在。我從此知道，只要我心情好，我的課就一直上得好，我的學生成績就一直好，這是因果循環。
去超市，有一次結賬排隊，聽見前面的人在爭執，原因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與收銀員在說付款的事，老太太錢不夠，但堅持說等會兒再送來。我走過去問多少錢？收款員說幾塊錢。我說我來付，老人道謝后就走出了隊伍。我那時感覺自己像個英雄。等到我走出超市門口時，一只手拉住了我，我定睛一看，是剛才那位老太太，她要當面說聲謝謝，下次再把錢還給我。我推說是小錢，不需要。
我其實很少在超市買菜，我喜歡騎著電瓶車在超市外面的三個地方兜圈子，我喜歡買老人拿出來的菜，這個做法也不是天生的，我記得幾十年前，與一位朋友吃飯，他說他只買老人家拿出來賣的菜。他說了許多理由，但我記得最多的是一句話，買老人家的菜，老人和自己一起開心。這話記到現在，記了幾十年。我感謝朋友的故事，一個人做一件事，有時是因為聽了朋友的金玉良言。
現在，我出門，一直留意能讓我動手做點事情的事。
原標題：《晨讀 高明昌：愿雙手一直有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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