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韓浩月
翻寶石山,山高78米,但感覺不止于此,山路時而平整,時而蜿蜒曲折,走走停停,竟走了一個小時。途中,竹林高聳,樹木幽深,仿佛憑空給這座山增加了一二十米氣勢,如果不告訴來者真實海拔,說它有四五百米高,也有人信。
在山上“初陽臺”吹了吹風,到抱樸廬舊址旁的茶館喝了茶,下山途中仰望了保俶塔,再下行約30米,來到純真年代。從寶石山側面翻山越嶺來到純真年代,這個意境大好,使人想到一部電影《從21世紀安全撤離》,電影說的是時空穿越,翻過寶石山的我,也是從2026年初夏穿越,一下回到2000年,那年是不是仍然屬于純真年代,我不確定,而腳下一步跨進的書店,店名的確就叫純真年代,它始建于20世紀的最后一年。
純真年代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前有西湖美景可見,斷橋盡在眼底,后有寶石山和保俶塔坐鎮,底氣十足,這樣的書店的存在,使人忘記了“書店為何要開到山上來”這個疑問,而篤定地覺得,美好書店開到哪里都合情合理。書店常被簡稱為四個字,它的全名是“純真年代書吧”,和書店、書坊、書屋等叫法相比,書吧凸顯的是迷你、精致、舒適、自在,而“純真年代”又是個想到了就會在腦海里璀璨成一片的較為宏闊的字眼,“純真年代”與“書吧”結合在一起,真是能碰撞出不一樣的意味。
我在純真年代看到了余華和莫言的留影,以及一大批人們耳熟能詳的當代作家在此做客的痕跡。余華在純真年代做活動時,顯得格外年輕,與如今被戲稱為“潦草小狗”的形象判若兩人,他那青澀的面貌使人看了,真是不由得發出一聲贊嘆,“那真是他的純真年代啊”。莫言給純真年代題寫了“看山攬錦繡,望湖問子潮”的對聯,他那時候的字顯瘦,字體、字間距等都傳遞出不一樣的文人氣息,好看,寫這副對聯的時候,恐怕也是莫言的“純真年代”。我發現,在這四個字的強烈明示與暗示下,人會在不知不覺間,“純真起來”。
莫言贈聯中的“錦繡”二字,對應了店主朱錦繡的名字,“子潮”二字對應的則是作家盛子潮的名字。這副對聯里,藏著一段溫柔往事,書評人綠茶在題為《朱錦繡的書吧與純真年代》的文章里,脈絡清晰地記錄了朱錦繡與盛子潮的經歷:從廈門大學相戀,在杭州成家立業,夫妻攜手抵抗“死神”,朱錦繡45歲生日“好想開書吧”,不久后實現,如今70歲的她,健康、樂觀、神采奕奕,她說書吧是一份“生命的禮物”,她由此撰寫了一本《生命的禮物》圖書,純真年代也借由這本書傳播到更多讀書人與愛書人那里。
朋友們在書吧會客室熱鬧地聊著天,我離座推門出去,逛完一樓和二樓的書架,逐一檢閱了作家們在此售賣的簽名本之后,順著樓梯走出書吧的建筑體,回看書吧,真像是鑲嵌在寶石山山腰的一塊寶石,每一塊空間,都與山體結合在一起,每一處閑地,都被擺上茶桌和舒服的座椅,作為書店,它是樸素的,但這樸素中,藏有一份屬于過去年代的隨意與寧靜。
在純真年代的露臺上,我一邊遠望西湖一邊拿出手機問AI,什么才是純真年代?AI說,“《純真年代》是美國作家伊迪絲·華頓1920年出版的長篇小說”,“是葉蓓1999年首張個人專輯的同名主打歌”,“是童年階段,象征純潔無瑕的時期”……我默默地掐掉了AI的回答,找到了自己的答案:純真年代是年輕的內心流露于臉上,是在漫長的歲月一直堅守多年前的約定,是在不再做夢的年紀還能清晰記得有夢的季節,是每天清晨醒來都心懷希望……這個答案太長了,長到我要在純真年代書吧待上至少一周,才能把它全部想齊并梳理清楚。
如果我在純真年代駐守,比如當一個臨時店員的話,我最喜歡站在書吧門口,對每一位好奇向店內張望的讀者或游客說,“歡迎來到純真年代”,我覺得,這句話,意味深長……(刊于2026年6月6日《新民晚報》)
這是六根推送的第3959篇文章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