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姐還不知道,她第三次在高空松開我后,我就簽了吳家班的遣散單。
吳家班有個鐵律:高空拋接的男角兒,失手落網三次,就得走人。
搭檔六年,她在半空松開我三次了。
第一次,因為小師弟在臺下喊崴了腳,她分心慢了半拍。
我摔在網繩邊緣,腳踝腫了半個月。
第二次,因為升降機晃了一下,小師弟說害怕。
她臨時回頭去拉他,我直直砸在網中央,胃出血。
第三次,她甚至沒回頭在空中轉身,先抱住了他。
我聽見自己的肋骨咔嚓響了一聲。
臺長蹲在網邊,語氣像在念悼詞:
“第三次了,春言,規矩你知道。”
“不是我不留你,是臺上不能死人。”
我躺在網中央,肋骨處傳來刺痛。
老教頭七嬸在一旁搓著手,聲音有些發抖。
“臺長,春言這小子跟了班子六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次是宋曦檸那丫頭臨時轉身,不是春言的錯。”
臺長站起身,煙頭被踩滅在水泥地上。
“吳家班的鐵律,高空男角兒落網三次,直接走人。”
“他已經摔了三次,膽子破了,骨頭脆了。”
“明天去財務結這半個月的底薪,收拾鋪蓋吧。”
七嬸想勸,我撐著網繩坐了起來。
“不用勸了,七嬸。”
我看著自己抖得停不下來的雙手。
“我走。”
七嬸紅了眼眶,走過來扶住我的胳膊。
“你這傻小子,為了配合宋曦檸,把自己餓成這副鬼樣子。”
“一百一十斤啊,瘦得皮包骨頭。她倒好,在上面抱著別人。”
我順著七嬸的目光抬起頭。
二十米的高臺上,宋曦檸正把外套緊緊裹在容新身上。
沈容新靠在她懷里,哭得渾身發抖。
宋曦檸拍著他的背,看都沒往網下看一眼。
右手斷裂的護腕被我解下來。
六年前我第一次登臺時,她親手給我戴上的。
她說只要護腕在,她就在。
現在護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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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七嬸的力氣爬出安全網,我走到臺長面前。
“辭退單在哪里?”
臺長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連同一支筆遞給我。
“簽了字,以后吳家班的海報上,就沒你的名字了。”
我接過筆,手腕酸軟得幾乎握不住。
筆尖落在紙上,劃出幾道墨跡。
傅春言三個字被我寫下。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宋曦檸的消息,我摸出手機。
“我先陪容新回去休息,下回我一定接住你。”
我盯著手機覺得好笑。
她連吳家班的鐵律都忘了。
她從來沒把我的墜落當回事。
七嬸看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氣得直跺腳。
“這小丫頭片子,我上去抽她丫的。”
我拉住七嬸的袖口,輕輕搖了搖頭。
“沒必要了。”
鎖屏鍵被按下,手機塞回口袋。
剛走兩步,手機又響了。
是電話。
來電顯示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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