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二章
院外突然傳來柳霜辭的驚呼聲。
“寂塵哥哥，孩子好像動了。”
我躲在門后，看柳霜辭用手扶著已經微微顯懷的肚子。
阿爹把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
倆人濃情蜜意，像極了當年他和阿娘。
柳霜辭進金烏王宮那年，阿娘已經快生了。
那個時候的阿娘還是金烏族最令人艷羨的王后。
她孕期畏寒，阿爹徹夜不眠，用靈力維持取暖靈火，只為維持屋內溫度適宜不變。
阿娘孕吐難耐，阿爹爬了一百零八級天階，被天雷劈的渾身是血，只為從九重天求得舒緩圣水。
人人皆道阿娘盛寵不衰，可如今這份寵愛全到了柳霜辭的身上。
不多時，阿爹傳令讓我去見他，通知我他的決定。
柳霜辭正坐在他的腿上，勾著他的脖子。
“寂塵哥哥，我好難受，你說寶寶是不是在鳶姐姐的屋外感受到什么了，才會一直鬧騰。”
她眼眶微紅，聲音顫抖，像是難受極了。
阿爹愣了一瞬。
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他想到了阿娘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那年柳霜辭以神女身份入宮，第一次浴火。
假神女浴火會觸及天罰，折損全族氣運。
阿娘挺著即將臨盆的大肚子去阻止她，卻反被誣陷。
阿爹知道后大發雷霆，問也沒問就站在了柳霜辭那一邊。
舊愛終是不敵貌美的新歡。
也許在那一刻，阿娘的心就已經死了。
阿娘被押進金烏雪谷，在大雪紛飛里凍得嘴唇發紫。
連帶未出世的孩子也凍死了。
阿娘早產，費盡力氣生下一個渾身僵冷的死胎。
她想看孩子一眼。
可柳霜辭不許。
她說，這個孩子和阿娘一起阻擋神女浴火，是個徹頭徹尾的災星。
于是孩子被砍去四肢，由阿爹親手砸進了金烏谷的山崖。
阿娘拖著產后虛弱的身子，撕心裂肺地喊“不”。
沒人聽她的。
阿爹滿眼都是柳霜辭。
“這下總該好了。”
柳霜辭只輕輕抬了下眼皮，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我浴火失敗，身子虛弱，只怕難以撐過下一次浴火，鳶姐姐與我一并長大，又闖進陣眼，只有她的心頭血能助我。”
柳霜辭是阿娘從魔獸爪下救下的烏鴉精。
阿娘待她如親妹。
她卻奪走她的夫君，搶走她的王后之位，殺死她的孩子，如今還想要她的命。
這樣荒謬的理由，阿爹想也沒想就信了。
阿娘成了柳霜辭的血包。
她眼中的光，那一刻徹底滅了。
阿爹沉下聲：“把鳶娘院中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全燒了。”
烏七八糟的東西指的是阿娘給那個慘死的孩子立的衣冠冢。
宮人沖進阿娘的院中，將薄薄的土堆毀得一片狼藉。
阿爹站在院外，余光不安分地四處飄著。
夾道空空。
阿爹冷笑一聲。
“既然這院子無人肯住，葬了的千年災禍本就晦氣，這院子也燒了！”
三昧真火熊熊燃燒，火光漫天猶如高懸日空的太陽。
很快，這座阿爹親手為阿娘打造的別院化為灰燼。
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阿爹根據阿娘的喜好親手設計。
不滿意之處由他親自動手，直至滿意。
阿娘也曾柔情相勸：“寂塵，你的心意已是最好的禮物，不必如此費心。”
可阿爹說：“我們要在一起萬萬年，這點付出又算什么？”
如今，阿爹懷里摟著另一個貌美的女人。
我在他們身后笑得凄涼又諷刺。
口口聲聲萬萬年的愛意不過千年就化為灰燼。
這樣也好。
阿爹逼死阿娘，將我最后一滴心頭血也取凈。
如今，連阿娘留在世間唯一的念想也徹底毀掉。
很快他就會知道。
四海八荒，他再也找不到阿娘的一點點痕跡。
就如同三日后的金烏族一樣。
五百次假神女浴火。
換來的不是新生的太陽。
而是族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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