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走到2026年，回望21世紀頭一個二十多年的國際格局變動，常被反復提及的一樁往事，就是美國前總統比爾·克林頓那番頗耐人尋味的＂悔棋＂言論。

他在不同場合先后承認，自己執政期間最讓其心存遺憾的兩個抉擇，一個是當年推動中國加入WTO，另一個則是1994年勸說烏克蘭交出核武器。

把這兩件事并排擺出來，在不少美國保守派看來，就是一份＂罪狀清單＂；而從中國這一頭看，卻恰恰能照見美國對全球格局走向的誤判，以及對自己當年算盤的悄悄改口。

克林頓對烏克蘭棄核一事的態度表達得非常直白。他在公開采訪中坦言，讓烏克蘭放棄核武器這件事，自己做錯了。

2023年4月，他在愛爾蘭電視臺接受采訪時進一步表示，若烏克蘭當年保留了核武器，俄羅斯或許不敢輕易動武。這番反思看起來像是個人的良心獨白，可若細究當年那筆交易的來龍去脈，就會發現并不簡單。

蘇聯解體那一年起，烏克蘭從這艘下沉的巨輪上接收了大量核遺產。據公開資料，烏克蘭當時繼承了1900枚核彈頭、176枚洲際導彈，以及44架可攜帶核武器的戰略轟炸機，核力量規模一躍躋身世界第三。

克林頓政府隨后拋出誘惑條件，承諾為烏克蘭提供軍事安全保護，同時給予1.75億美元的經濟援助，幫助其穩定戰后經濟。1994年，烏克蘭與美、俄、英三國簽署《布達佩斯備忘錄》，正式承諾將境內所有核武器運往俄羅斯銷毀，并加入《不擴散核武器條約》。

后續的故事大家都熟悉了。2014年俄羅斯武裝人員進入克里米亞，推動當地通過公投并入俄羅斯；2022年2月24日，俄羅斯全面軍事行動爆發，烏克蘭陷入戰火。

克林頓的＂遺憾＂，其實回避了一個關鍵事實:當年他主導這場核裁軍，是為了消除一切潛在威脅美國安全的力量節點，而非真心為了烏克蘭的長治久安。如今話風一變，把鍋推到自己的＂善意＂之上，更像是為西方陣營開脫。

談到第二件事，繞不開2001年12月11日這個時間節點。那一天，中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成為第143個成員。

這場＂入世＂之路并不是一蹴而就，它丈量的是一條貫穿改革開放年代的漫長跑道。這條跑道的起點要追溯到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

1986年7月10日，中國駐日內瓦代表團大使錢嘉東代表中國政府正式提出恢復中國在關稅及貿易總協定中締約方地位的申請，中國開始了與關貿總協定締約國的雙邊談判。

1995年1月WTO取代GATT，同年中國正式申請加入WTO，并開始與37個成員國逐一開始拉鋸式的雙邊談判。要說哪一段最難啃，毫無疑問是中美這塊硬骨頭。

中美談判進行了多達25輪。1999年11月10日至15日，中國外經貿部部長石廣生率領的中國代表團，與美國貿易代表巴爾舍夫斯基率領的美國代表團在北京進行了六天六夜的艱苦談判。

談判進行得異常艱苦，中方人員將行軍床搬到了外經貿部。巴爾舍夫斯基后來回憶說，在54個小時的談判中，她只睡了20分鐘。

整個過程一波三折。在協議談判的最后階段，中方的底線距離美國要價仍很遙遠。

時任美國總統經濟顧問斯珀林虛張聲勢地拍桌子，站起來威脅中國談判代表團＂永遠也加入不了世界貿易組織！＂對于美方談判代表的這種威脅，中國談判代表團態度堅決，堅守原則，頂住了壓力。

彼時雙方在凌晨四點的會議室里你來我往，美方一度宣布要訂15日上午十點的機票打道回府，場面幾度瀕臨破裂。轉機出現在那個對中國WTO事業極具分量的早晨。

11月15日凌晨4點，龍永圖與卡西迪各帶幾個人開始了＂工作會談＂。一開始發現了一個重要的信號，由美國談判代表團提議，把這些年達成的幾百頁協議逐一地校對，嚴謹到協議的每一個標點。

龍永圖此時意識到，美方真的有簽署協議的愿望，而不是僅僅口頭上說說。9點半左右，朱镕基給龍永圖回電話了，接著問龍永圖:你談判這么多年，你給我一個判斷，美國到底愿不愿意簽？

龍永圖說，根據我多年和美國人打交道的經驗，他們是想簽的。朱镕基決斷地說:好，我相信你的判斷，你一定要和美國人談成，不要讓美國人跑了。

那一天還有個戲劇性的細節常被史書提及。最后一天，中美之間仍剩下7個問題無法達成共識，談判陷入僵局之際，時任國務院總理的朱镕基親赴現場。

談判桌上，美國人拋出的前3個問題，朱镕基都說＂我同意＂。龍永圖著急了，不斷向朱镕基遞紙條，上面寫著＂國務院沒授權＂。

但朱镕基一拍桌子，說:＂龍永圖，你不要再遞條子了。＂ 令龍永圖沒想到的是，第四個問題開始，朱镕基說，后面四個問題你們讓步吧，如果你們讓步我們就簽字。

后來，美方五分鐘之后同意了中方的意見。這種張弛有度的策略安排，把＂以攻為守＂的智慧體現得淋漓盡致。

1999年11月15日下午4點，在經歷六天六夜的談判后，中美兩國簽署了關于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雙邊市場準入協議，中國＂入世＂之路邁出至關重要的一步。

龍永圖事后回憶，如果沒有朱镕基親自在11月15號上午和美國人談判，那么中美談判達成這個協議也許會推遲10年，也許會推遲5年。何以見得？

2000年是美國的大選年，所有的政治派別都會拿出所謂＂中國話題＂互相攻擊；2001年美國新總統上任，要搭建新的談判班子，之后就是影響深遠的＂9·11＂事件，美國的主要關注點轉移在反恐上。

可以這么講，這扇門若沒在那一刻推開，后面要再開就難上加難。

放在當時的背景下看，克林頓促成中國入世，絕非什么純粹的善意饋贈。回到他游說國會通過協議時的原話，語調里滿是自信。

他甚至公然嗆聲美國國會:＂如果國會不通過該協議，美國將后悔20年。＂他還宣稱，10年之后，美國就會明白批準中國的入世協議是＂光榮而聰明＂的選擇。

為什么這么有把握？答案藏在那套被反復提及的對華戰略藍圖里。

為了說服國會，消除政客們心中的顧慮，克林頓提出了三個針對中國的＂策略＂:第一個策略，就是用資本占領中國市場，達到控制中國經濟命脈的目的；第二個策略，就是通過和中國政府的深度合作，來換取中國在國際事務上的支持，以此來提高美國在亞太地區的話語權。

當時美國并非單純出于善意或全球化合作的愿景支持中國加入WTO，而是帶有明確的經濟利益考量。克林頓政府希望利用國際貿易規則的優勢，通過大規模的農產品、工業品出口以及服務業滲透，對中國市場產生沖擊。

換言之，把中國請進這桌牌局，本是美國精心安排的一盤棋，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入世之后中國并沒有按照美國劇本里的走向演下去。

加入世貿組織近20年來，中國經濟迎來了＂世紀增長＂:國內生產總值增長近10倍，人均GDP增加5倍多，國際貿易總量增長190%，從世界第六大經濟體一躍成為第二大經濟體。如今，中國是12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主要貿易伙伴。

中國入世后，中國政府全面履行了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各項承諾。在2002年入世后的第一年即大幅調低了5300多種商品的進口關稅。

關稅總水平由2001年的15.3%降低至12%。該承擔的責任一項不落，該走的路一步不讓，這正是中國在全球貿易體系里站穩腳跟的底氣所在。

到了2023年，克林頓的腔調徹底轉了向。2023年4月4日，克林頓在接受采訪時直言對推動中國入世的后悔。

他感慨，＂西方請中國上桌，結果食物都被中國吃光了＂。這句俏皮話聽著像調侃，實則裹著濃濃的不甘。

而今，中國已然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制造業、新能源汽車等領域的市場份額不斷擴大，甚至對西方國家的經濟主導地位構成挑戰。之所以會有＂做錯了＂的喟嘆，根子并不在中國身上。

克林頓的兩大＂遺憾＂，表面上看是兩個獨立的決策失誤，深層次卻反映了美國乃至西方世界對全球格局變化的戰略誤判。在推動中國入世時，西方戰略家設想通過經濟融合引導中國轉型，甚至在糧食、能源等關鍵領域讓中國形成依賴。

入世后的中國借助全球產業鏈重構實現了跨越式發展，不僅沒有陷入西方預想的被動局面，還在關鍵領域建立起自主可控的體系。

在這一背景下，克林頓的＂遺憾＂表態，反映出部分西方政治精英的認知偏差，習慣以居高臨下的姿態規劃世界，卻難以接受新興力量的合理發展訴求。

至于2026年的今天，中美貿易摩擦尚未消停，關于＂脫鉤＂＂產能過剩＂的口水仗仍在打，可那些數字擺在那兒，無法被一句＂我后悔了＂輕輕擦掉。中國在新能源、新材料、人工智能、高端制造等賽道上跑得越快，克林頓們那本舊賬翻得就越頻繁。

問題是，當年那筆賬，本就是雙方自愿簽下的合同，絕非誰施舍給誰的恩惠。中國十五年長跑換來的入場券，靠的是一寸一寸談判桌上的較勁；中國二十多年深度參與全球化的成果，靠的是億萬勞動者真金白銀的付出。

把這兩件事并提，克林頓想表達的或許是對昔日＂美國治下和平＂邏輯松動的不甘。但歷史已經寫下結論：一個國家的復興，從來不是別人允不允許的問題，而是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走得穩的問題。

所謂＂做錯了＂的悔語，恰恰從反面印證了這條道路的正確。

【1】《百年瞬間｜中美達成關于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協議》，共產黨員網，2021年11月16日

【2】《新中國外交歷史回顧》，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官方網站；及《百煉成鋼｜第六十一集 加入世貿》，中央人民政府駐香港特別行政區聯絡辦公室轉載，2021年8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