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再度回京。
江明月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自己的情誼。
就得知了蕭玨求娶我的事。
她沖到我家。
要打我,我沒有防備,挨了一巴掌。
然后立刻又打了回去。
她坐在地上哭:憑什么?憑什么皇后看中你,就連蕭玨喜歡的也是你?
那時,我才知道她也心悅蕭玨。
可圣旨已下,再無轉圜。
天牢內,江明月滿眼淚痕,她笑著看我。
我自認不輸你分毫,可從小到大,卻樣樣都輸給了你,我怎會甘心?
如今,竟還想讓我做妾。宋昭云,我就算是死,也絕不在你手下討活路!世子側妃,說不好聽,就是世子的妾。
而我是世子妃。
妾,一輩子都只能在主母手里討活路。
這是規矩,也是體統。
若你不肯為妾,便只能流放嶺南,你真的想好了嗎?她沒回答,直接轉過身去,不再看我。
我也不自討沒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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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離開,她又喊住了我。
宋昭云,你真以為自己贏了嗎?
我聽得出她話里的譏諷。
沒回頭,也沒看她。
江明月大笑:或許,我未必會輸。
4
直到江明月的死訊傳來時。
我才恍然驚覺,她這話中含義,原是如此譏諷。
她死在了去嶺南的路上。
本就是冬天,冰天雪地的還要趕路。
江明月身子受不住。
到青州時,就重病去了。
臨死前,她還給蕭玨寫了一封信。
信中寥寥幾語。
阿爹在時,常說等辭官歸隱,就帶我回老家青州。我家院子里有一棵活了十幾年的梅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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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遺憾,我回不了家,也見不到滿樹梅花。今年,梅花應當開得極好吧。
蕭玨看著那封信,沉默良久。
他把自己關到書房里,三天三夜也沒有出來。
我怕他出事,強行命人撞門。
房門打開,滿屋酒氣,蕭玨癱倒在地上。
手里還拿著酒杯。
見我來,他從地上爬起來,也給我倒了一杯酒。
我剛想伸手去接。
蕭玨卻突然將酒水灑在地上。
他沖我笑:這一杯,是敬明月的。
蕭玨又給我倒了一杯。
我沒伸手去接。
他嗤笑了聲,然后一飲而盡。
又將杯子砸在地上。
轉而躺下。
昭云,若當初你肯同意與我和離,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老師待我恩重如山,我卻連他唯一的女兒都沒能保住。
昭云,我是不是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啊。
他字字句句,都在剜我的心。
我眼淚砸在他手上。
蕭玨詫異:你居然還會哭?
你不是最討厭明月了。你該開心啊,你怎么會哭呢?他說罷,低低笑出聲。
然后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我伸手去扶。
他卻忽然猛推了我一把。別碰我!
我一時不察,整個人往旁邊的桌子倒去。
肚子重重撞在桌角。
蕭玨看了我一眼,然后往外跑去。
我很疼。
感覺到身下一股暖流流出,我害怕極了。
婢女紅袖跑了進來。
世子剛說您摔了,讓我趕緊過來瞧瞧。
主子,您沒事吧?
我疼得臉色煞白。
紅袖驚慌,連忙喊人去請太醫。
世子呢?他去哪了?
紅袖邊哭邊答:世子剛跑出了府,現下不知去向。再然后,我疼暈了過去。
等到醒來時。
紅袖哭著告訴我,說我肚子里的孩子沒了。
那是我和蕭玨盼了整整三年的孩子。
剛得知它的存在時。
我滿心歡喜,想要告訴蕭玨這個喜訊。
他卻先一步說出要同我和離。
我氣昏了頭,全然忘記了這件事。
后來再想提及。
就傳來了江明月病逝的消息。
直到今日,我都沒來得及告訴蕭玨。
它就已經沒了。我又派人去找蕭玨。
找了許久。
才得知蕭玨獨自去了青州江家的老宅。
他要為江明月摘下最美的一株紅梅。
三個月后,蕭玨回京。
他來院中看我。
昭云,這些時日我寢食難安,我很后悔。他眸色淡淡。
望向我時的眼神,再不復從前情深。
我也因小產一事對他有所怨言。
至此,我們互生隔閡。
往后多年,他待我始終冷漠疏離,偶有爭執。
也會口不擇言。
他罵我冷血,我譏諷他多情。
我們誰也不肯讓誰。
漸漸地,我們成了一對怨偶。
走到了相看兩生厭的地步。
暮年時,還不忘各自叮囑家仆,絕不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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