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柴 瑩
雜技劇《屋頂上的北平》劇照。 資料圖片
近年來，“技劇相融”已成為雜技評論的高頻詞，用雜技講述連貫完整、有血有肉的故事成為普遍的創(chuàng)作追求。《屋頂上的北平》卻獨辟蹊徑，不再執(zhí)著于劇情講述，竟也十分賞心悅目。
作品背景設定在新中國成立前夕，一位神秘的具有超能力的魔術師“小胡子”在北平的屋頂上游蕩，他用好奇敏銳的目光俯視每一座建筑、每一方空間。跟隨“小胡子”的視角，觀眾穿越回了新舊交替時期的北平，中軸線、德容照相館、鳳仙公館、十二生肖鐘、六國飯店、夜鶯戲院、紫禁之巔、正陽門車站、屋頂上的天梯，9幅照片，9處不同的地標性建筑，9個華麗夢幻、韻味悠長的場景，見證了歷史的風云變幻，也承載了這座古城的獨特風情。
9張照片次第展現(xiàn)在觀眾面前，“小胡子”是誰，要干什么，已經不重要了，舞臺上的氛圍營造、環(huán)境布置、道具設計、服裝搭配，尤其是對技巧的合理變形才更重要。中軸線上，集體車技的自由奔放與建筑的對稱秩序形成強烈反差，節(jié)奏明快、青春洋溢，令人充滿希冀。德容照相館里，一紅一白兩位女子表演的雙人桿技與舞臺上一桌一椅的程式化完美契合，情境感拉滿。鳳仙公館中，一群身著華美旗袍的時髦女郎翩翩起舞，觥籌交錯中的雜技“滾燈”和在豪華吊燈上的雜技“綢吊”，使整個舞臺充盈浪漫色彩。最有意思的是十二生肖鐘，單人武術、集體桿技、地圈等力量型雜技技巧鋪滿舞臺，演員西裝革履地表演高難度動作，素樸古雅又動感時尚……幾乎每個場景都沒有過分追求故事性，而是以形傳神，讓觀眾感受到人間百態(tài)、眾生百相，也讓雜技技巧站到了舞臺中央。在劇中，各種技巧包括技巧變形多達20余種，中國雜技團的王牌節(jié)目幾乎悉數登場。
雜技本質上是身體的極限延展，它把人的內在情感、人與人的關系夸張為肢體的極限表達。在身體與空間場景的不斷碰撞中，無論是故事還是情感，都具象為高空翻騰、平衡承重、拋接躍動等一系列技巧。像《天鵝湖》《渡江偵察記》《戰(zhàn)上海》《先聲》等優(yōu)秀劇目，能夠在不動聲色中利用場景空間的合理配置和人物的簡化處理，把雜技技巧與劇情完美連接。簡言之，雜技必須通過場景“說話”。
然而，雜技的極限難度使它能夠表達的故事情節(jié)、空間場景和人物塑造少之又少。而且，雜技種類和專業(yè)院團所能習得的技術技巧也有限，這大大增加了劇情的敘事困難。大量“劇化”帶來兩個負面后果：一是“劇”“技”不斷重復，表現(xiàn)人物克服困難都是跳板浪橋、立繩蹦床，表達人物感情波瀾就是蹬傘綢吊、柔術技巧，技藝運用較為單一。二是“劇”“技”干脆兩張皮，“技”無法支撐“劇”的需求，“劇”不能給“技”提供展示的空間。這些都成為當下雜技劇創(chuàng)作的瓶頸和困境。
形式不能束縛住藝術，當一種類型成為趨勢時，最討巧的往往是順應潮流，但越是這樣的時候，突破和改變就越顯珍貴和重要。《屋頂上的北平》讓雜技以一種新的方式走進觀眾心中，也為雜技藝術的未來探索著新的方向。
《 人民日報 》( 2026年06月16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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