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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隆冬進入我小區的客人,莫不稱贊小區的一片永不凋零的綠色,那是蓊蓊郁郁的香樟樹撐起的冬天,給人以春天的錯覺。
20年前入住小區。與學生在花園合影,背景里的株株香樟體量還小,樹冠也遠沒如蓋。據說,那每一株碗口粗的香樟,卻是花了700多元從山區買來落戶我小區的,小區總共有多少株香樟,多得我難以計數,想來價格不菲,我們住著都格外珍愛。
如今,園里,散在草坪四圍的香樟,“樹形團團如帷蓋”,如同撐起的一把把綠色華美的巨傘。小區有兩條小道,各有香樟護衛。其中一條,兩邊衛兵似的二十多株香樟,已高至六層樓,偉岸的它們在高處枝條相牽,為小道搭起了拱棚,炎夏,漫步其下,不知夏之有熱。
在家無事忙的我,往往會在午飯后,撐著小傘從家里走出,繞過環形步道,特地到這小道林蔭下走上一段時間,散步、消食、遐想,悠悠哉哉,回去定能睡個綠色的好覺。
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我南京的堂弟是常途經上海的,他最不能忍受的是上海少有綠色,我住的偌大的石庫門弄堂,不見一根草,遑論一絲綠;更罕見南京的行道梧桐樹遮天蔽日。他常慨嘆:這么懂得生活的上海人,怎么不知道種樹呢?少樹,少綠,成了堂弟對上海的詬病,樹,也成了我日日的希冀。
曾幾何時,上海在不知不覺中,有了街邊花壇,有了道旁綠樹,有了綠色小區。這綠樹中就有了香樟,它的快速生長成材,它的四季常綠,成了城市的首選。即便今天的上海行道樹早已色彩斑斕,但香樟還唱著主旋律。堂弟可知上海曾許諾,出家五十步見綠!呵呵,現今,一下樓就見綠哦!
當年,我們選中了這個小區,全屬偶然,那天坐公共汽車途經中山北路,從車窗望出去,一片碧綠的成年香樟樹林突兀在一塊建筑工地前,樹林里蜿蜒著白色步道,樹下有簇新的各色座椅,擺放著漂亮的小飾品……呵呵,分明是一座新樓盤將出世啊。聰明的樓盤老板,讓香樟先牽住你的眼,讓你生出無限遐想,小區外圍都遍植綠樹的樓盤,將來的小區還會差嗎?還不是滿園的姹紫嫣紅?
跟香樟樹處久了,連它的脾性也都熟悉起來。我最盼望的是四、五月。四月,它開始脫舊裝換新葉,只見不時地隨風飄下幾片黃葉,那是零星的,無礙大局的幾片,整株香樟始終濃密著一樹綠色。我常想,它為什么不在深秋與所有的落葉樹一起落葉呢?這個問題居然被我帶入夢中,香樟說,如果那樣,你在冬天還能有綠色看嗎?別忘了,我的名字叫常青樹!
香樟換葉,徐徐地經歷一月,同時在濃密的葉片間長出了一小枝一小枝的黃色米粒狀的小顆粒,那是它的花。一到五月,簇簇的米粒兒放送清香,那香味淡雅、細微、持久,走在樹下,你會駐足仰頭尋覓,嗅一嗅,香自哪枝來?
香樟也像頑皮的孩子,偶爾惡作劇一下,將黑藍色的小果子摔下,砸臟了你的衣服和停在樹下你的寶馬車。居民也都寬容地笑嗔一聲:儂個壞小囡啊!
香樟也有生病的時候:葉子會逐漸由深綠變為淺綠,再退化為淡黃,懨懨的了無生氣,在一片綠色同類中尤為扎眼,跟人的白化病似的難看。好在園丁有法道,在病樹樹干上給它插上一個小瓶,瓶里裝滿了藥液,跟病人輸液一樣一樣的。經過漫長的吸收,病樹又萬木春了!
每當我站在陽臺遠望小區的七座水泥森林般的大樓,樓宇間看到的是一片香樟的綠海,微風吹拂,綠浪涌動,總感到生命蓬勃,生活綠色,不該再有煩惱。
原標題:《晨讀 桑勝月:香樟,香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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