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覺悟常發生在飯后困意里
今夜，想起中午那陣辭職的念頭。
飯后，身體有一點溫，腦子卻被白天的事壓得發鈍。人坐在椅子上，忽然覺得一切都不值得：那些表格、會議、指標、解釋、重復和小心翼翼的語氣。辭職兩個字就在這時浮上來，像午休時飄過的一朵云。
飯后困意最容易讓人覺悟。因為那時身體誠實，精神薄弱，白天的雄心暫時撤防。人不再想當一個能干的人，只想當一個能安靜躺下的人。
所謂“我不干了”，很多時候并不是深思熟慮的決定，而是身體替靈魂發出的一聲哈欠。
我當然沒有真的辭。中年人的辭職念頭像窗外的風，吹進來一會兒，又自己走了。
背后有生活，有家庭，有貸款，有責任，成了一種多年形成的慣性。
自由在午后顯得很近，等人真正站起來，又發現門口還橫著許多現實的家具。
可我并不嘲笑這個念頭，它不是軟弱，也不全是逃避。
它像身體里的一個報警器，提醒我：白天把我使用得有些過度了。
一個人若從未想過離開，可能是熱愛，也可能是早已麻木。
偶爾想辭職，說明心里還有一塊地方，不愿完全被流程吞掉。
午休時的覺悟通常撐不過下午，但它仍有價值，它讓我知道，工作不是生命的全部；讓我知道，疲憊需要被承認；也讓我知道，即使暫時不能離開，也應在心里給自己留一扇窗。窗不一定通向遠方，至少能透氣。
今夜，那朵辭職的云已經散了。明天還會去上班，還會別上工牌，還會坐進熟悉的秩序里。
可我會記得中午那陣困意。它不是敵人，是一個小小的信使。
覺悟常發生在飯后困意里。
只是大多數覺悟，最后都被鬧鐘和責任請回了崗位。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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