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80大壽的“八角籠”與美利堅的250年的帝國斗獸場
——又一份美伊協議背后的帝國邏輯與從未終結的暴力政治
白宮南草坪上的香檳泡沫與戰機呼嘯還未消散,伊斯蘭堡秘密談判的電波仍在上空穿梭,一個尖銳的問題就已經懸在了歷史的面前:這份美伊協議,究竟是戰爭的終結,還是下一場戰爭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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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或許令人沮喪。這份被包裝成“和平成果”的協議,不過是帝國霸權在新一輪全球危機中進行的一次策略性喘息。
特朗普2.0的真實算盤,伊朗政權內部的復雜博弈,以及“60天和談期”背后那揮之不去的“時打時彈、時談時打”的陰影,共同指向一個殘酷的真相——戰爭從未結束,它只會換一副面具,重新登臺。
特朗普80大壽的“八角籠”
這個6月14日恰逢特朗普80歲生日慶典,所以在當天能否簽署對伊朗的“和談協議”對“美國歷史上最偉大的總統(自詡)”實在意義深遠,只有又一場“特朗普式的凱旋演出”,才足以“彪炳史冊”。
反正美國人的記憶委實不比魚強多少,那個叫民眾注射“消毒劑防疫”的特朗普剛走,這個公然派遣武裝力量(ICE)在國內驅逐鎮壓勞苦大眾的特朗普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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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此時此地舉行的耗資數千萬美元的閱兵引發此后數場百萬民眾參與的NO KINGS系列抗議。
雖然南征北討,自詡“戰無不勝”構建“世界和平”,特朗普的國內支持率已經低于其第一任期的最低時刻。
此時與伊朗達成60天臨時協議而歡呼“凱旋”,沒有什么比此精心設計的政治演出更切合。盛世當下,特朗普果然“信守一年前的諾言”在白宮南草坪搭建八角鐵籠,上演UFC格斗賽。這場耗資6000萬美元的“暴力秀”,軍方的電視頻道全程轉播,海軍陸戰隊樂團現場伴奏,空軍的飛機在華盛頓上空拉煙慶祝,只是不知道這些合眾國軍人宣誓效忠一個250歲的無君共和國,還是一個80歲好大喜功的“新神圣羅馬皇帝”?
當14名格斗選手從橢圓形辦公室走向競技場(The Claw),當昔日反抗暴君的軍樂與斗獸場般的鐵籠同時存在,當150萬美元一張的“頂級贊助套餐”被悄然售出,現場四千觀眾參與,遠方數百萬受眾在鮮血與肌肉中“嗨爽”——一個古老的歷史幽靈似乎從羅馬帝國的廢墟中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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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帝國用角斗士比賽慶祝凱旋、炫耀掠奪與奴役,轉移民眾注意力、鞏固歷來皇帝權威。特朗普用格斗賽慶祝生日、對沖年齡負面形象、為250周年國慶預熱。
羅馬的斗獸場里流的是真實的血,白宮的八角籠里雖有規則保護、醫生待命——但兩者的政治邏輯幾乎一模一樣:將暴力轉化為景觀,將景觀轉化為統治的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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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帝國進入霸權衰退期,統治階級往往會加重“表演性暴力”的劑量,不嗨不爽——因為實質性的治理能力正在萎縮,只能用符號化的力量展示來彌補。昔日羅馬帝國晚期頻繁的“面包與馬戲”的公式,在21世紀的美國被改寫為“減稅與UFC”
為政治而娛樂,——用暴力景觀淹沒政敵反對派的質詢,用嗜血游戲與狂歡宴誘導氓眾的狂熱,以此壓制立法者的竊竊私語。
2026年的美國,通貨膨脹、高企能源價格、底層民生困苦,中東的“和平協議”掩蓋不了持續的低烈度沖突,國內的社會撕裂仍在加劇。在這樣的背景下,一場充滿雄性荷爾蒙的格斗賽、一個“強人總統”與肌肉猛男同框的畫面、一聲聲八角籠里的怒吼——這些東西的功能,與羅馬斗獸場里的角斗士廝殺完全一致:讓民眾忘記帝國的裂痕,沉浸在暴力帶來的原始快感中。
雖然相比羅馬時代角斗士的死亡率高達五分之一,有些場次甚至刻意安排死囚與野獸搏斗以制造血腥高潮。UFC很少會有真正的死亡與傷殘,更多是表演性質的流血(傷亡更多是意外),但這種差異非但沒有削弱“歷史暗合”的說服力,反而暴露了現代帝國暴力的一個更隱蔽、更危險的特征——無菌暴力。
這種被規則包裝、被商業消毒、被媒體美化的無菌暴力。觀眾看到的是肌肉、汗水和“體育精神”,而不是骨骼碎裂的聲音和大腦震蕩的后遺癥。UFC的暴力是可消費的、可循環的、可復制的、被資本收編的。它不會引起觀眾的道德不適,因為它已經被巧妙地封裝進了“競技”的框架。
羅馬帝國的角斗士暴力是赤裸的、過剩的、故意突破道德底線的——因為它的目的就是制造恐怖,用恐怖馴服民眾,以真實流血的戰斗表演來實現和詮釋統治。
而現代帝國的暴力表演,走的是一條更精致也更虛空的路:它不需要真的殺死一個人,只需要讓暴力的符號充斥屏幕,讓民眾的神經系統在持續的刺激中變得麻木,以非流血的戰斗表演的再擬態表演來實現欺騙性統治,電影、電視莫不如此。
它將暴力從肉體層面提升到了意識形態層面。民眾不再是不分男女老少觀看赤裸裸血淋淋的死亡,而是主動付費購買“安全的暴力體驗”。在這個過程中,真正的政治問題——戰爭、剝削、不平等——被悄然置換為一場關于“個體化的誰更硬漢”的娛樂辯論,符號詮釋事實,個體取代民眾的集體意志。
合眾國建國250周年慶典前夕,美國的全球霸權搖搖欲墜。八角籠里的美國斗士擊敗對手——這個畫面,與羅馬斗獸場里的羅馬角斗士擊敗蠻族俘虜,在符號學上是完全同構的。一場盛大的UFC賽事,如同好萊塢的美國英雄電影,恰好可以制造“美國仍然強大”的幻覺,。
當實質性的階級統治越來越依賴赤裸裸暴力機器的威懾時(明尼蘇達州的槍聲),統治階級就必須同時提供這樣一種“無害的暴力”——即可以被消費、被觀賞、被遺忘的暴力——來為真正的暴力(對外戰爭、經濟制裁、警察鎮壓種族歧視、資本剝削)進行意識形態掩護。
八角籠不僅僅是斗獸場的平替品,而是它的當代升級版。斗獸場里的尸體是真實的,但觀眾是免費的;八角籠里的尸體是缺席的,但觀眾是付費的。前者通過制造真實死亡來制造恐懼,后者通過制造虛擬死亡來制造快感。而無論是恐懼還是快感,最終都服務于同一個目的:讓民眾成為氓眾,讓思考成為服從。
帝國的滅亡從來不是一聲巨響,而是一場漫長的、無聲的、被暴力景觀層層包裹的潰爛。當民眾習慣了八角籠里的怒吼,他們就會漸漸聽不到戰場外婦孺的哀嚎。當民眾為UFC選手的KO歡呼,他們就會漸漸忘記,真正被“KO”的,是街頭上一個帝國的良知。
再過二十天后,2026年7月4日,美國將迎來建國250周年。對于任何一個現代民族國家而言,這樣的整周年慶典都毫無疑問是一場盛大的政治儀式。但對于深陷國內撕裂、全球影響力相對衰退的特朗普2.0政府而言,這場慶典的意義遠超儀式本身——它是一場為帝國敘事的強行續命。
資本主義體系內部的周期性危機,往往會通過對外擴張或制造外部緊張來轉移矛盾。特朗普所謂的“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本質上是在帝國霸權相對衰落期的一種激進修復策略。而一份與伊朗的協議,和所謂的“勝利”,恰好可以為這場250周年慶典獻上一份最耀眼的外交禮物:和平締造者的桂冠。(正如特朗普在回答記者提問,最想要的“生日禮物”是“世界和平”。)
但問題在于:這份協議的簽署從來意味著美國中東戰略的根本性轉變,而且這不過是過去幾十年來眾多“廢紙般和平協議中的一份而已。”
美帝國主義的核心邏輯就是“掠奪與戰爭”,而特朗普政府從未放棄“軍事冒險主義”和“軍國主義”的核心邏輯——只不過在某個時間節點上,暫時的(勝利的)“協議”比持續的“沖突”更能服務于帝國慶典的政治美學。協議簽署的真正動力不是追求和平的良知,而是慶典的利益算計,“工具理性”對“價值理性”的又一次勝利。和平不再是目的,而成了手段;協議不再是和解,而成了表演,只有“有價值的和平”才是“和平的價值”。
伊朗當局當前也因經濟困境和內部博弈需要調整“戰位”。長期的制裁使已伊朗經濟瀕臨崩潰,老哈梅內伊身后,后精神領袖時代缺少政治重心,國內社會矛盾日益尖銳,戰爭壓力暫時遏制國內不滿,但民眾的忍耐總有底線;雖然政權強調全民同仇敵愾,但新精神領袖至今未能公開露面,是否大權在握疑問猶在,以總統為首的文官政府與革命衛隊的軍事力量總是交替表達互相矛盾的信息。
論戰論和,是進是退,從這個意義上說,伊朗未必不比美國更需要這份協議所帶來的喘息空間。但問題在于:這種“喘息”是被迫的、策略性的,還是根本性的?
答案其實在“60天和談期”的設定中已經浮現。所謂60天,不是和平的倒計時,而是下一次博弈的預備期,4月達成的臨時停火協議,特朗普自己都承認這是“最不被遵守的停火”。
伊朗所謂的經濟調整,本質上是“以空間換時間”——用短期的經濟讓步換取軍事和核能力上的回旋余地。而特朗普政府對此心知肚明,卻選擇暫時默許,因為這60天恰好可以覆蓋他本人80歲大壽(6月14日)與美國建國250周年慶典周期。
過去近四十年的歷史說明人類在正在進入新的“大爭之亂世紀”,不過其真正的底層邏輯卻與兩三千年前的帝國邏輯暗合,當代國際沖突形態的核心特征——和平與戰爭不再是黑白分明的兩個階段,而是共存于一個灰色的連續光譜中。它從不追求真正的和平,只追求對現實自身有利的力量平衡,甚至不再需要“仁義”、“民主”、“人權”之類的招魂幡。
所謂的“協議”就是用來撕毀的;歷史上,從《慕尼黑協定》到各種中東停火協議,無數案例已經證明了這一點。這就是所謂的“永久性例外狀態”。
從1991年以來,冷戰結束后摧毀伊拉克薩達姆侯賽因政權的“海灣(伊拉克)戰爭”持續長達十數年,至今美軍等仍未撤離伊拉克,此后的阿富汗戰爭、巴以沖突等都體現出這一特征。
當代的軍事沖突不再以“宣戰”為起點,而是滲透進所謂的“外交談判”全過程。和談期內的小規模交火、代理人沖突、網絡攻擊、經濟制裁——這些低于戰爭門檻但遠超和平定義的暴力形式,恰恰是帝國霸權最得心應手的手段。
目前進行全面戰爭的(物質和道義)成本太高,而零星的暴力卻能同時實現多重目標:既能持續消耗對手,又不必承擔道義上的全面譴責;既能向國內展示強硬姿態,又能在需要時迅速切換回“和平締造者”的面孔。這種“暴力與外交的雙軌制”,本質上是晚期資本主義在軍事領域的一種精細化管控。
特朗普政府的“軍事冒險主義”不會因為一紙協議而改變,因為它不是某個總統的個人偏好,而是美國軍工復合體的結構性經濟需求,軍工產業是當代資本主義積累的重要引擎之一;同時也是美國在日益衰落中為維持霸權秩序進行的努力;從來不是特朗普塑造了“美帝復興MAGA”,而是“美帝復興MAGA”的需求,塑造“特朗普2.0”恰逢其欲。
美國建國250周年的煙花會將在2026年夏日的夜空綻放。在煙花的照耀下,特朗普們會微笑握手,媒體會渲染帝國帶來“歷史性的和平”,慶典的鐘聲會傳遍每一個時區。
但在鐘聲的余音里,在煙花的陰影下,另一個聲音更加真實——那是60天倒計時歸零后,可能重新響起的導彈呼嘯聲,那是帝國主義邏輯不肯死去的喘息聲。帝國還未死去,只是換了一副面具而已。
真正的和平,從來不可能在帝國霸權的框架內實現。只要世界仍然被少數幾個帝國主義國家的資本邏輯所支配,只要全球資源和權力的分配仍然依賴于軍事強權的背書,所謂的“和平協議”就只能是暴力節奏的調整,而非暴力的終結。
要實現真正的轉折點,必須來自兩個方面。其一,是全球廣大南方國家的民眾的自主聯合與去依附化——只有當伊朗這樣的國家不再被迫在“被制裁”和“被收編”之間二選一,而是擁有真正獨立的發展空間和區域合作網絡時,帝國霸權才失去了勒索的籌碼。其二,是美國內部的反戰力量與社會運動——只要軍工復合體的利潤邏輯不被挑戰,白宮主人無論是特朗普還是其他人,都不可能真正走出“軍國主義”的怪圈,最終只有終結資本主義才能帝國與其戰爭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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